
孩子滿月那天,顧家老宅張燈結彩。
南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全都來了,宴會廳裏擺滿了從海外空運來的鮮花和酒水,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顧家如何迎接這位遲來的繼承人。
而我被保鏢從偏院拖出來時,身上還穿著洗得發白的病號服。
顧宴臣站在門口,遞給我一套粗糙的黑色製服。
“換上。”
我看著那件衣服,沒有接。
“我為什麼要去?”
“你不是孩子的生母嗎?”
他語氣平靜。
“既然你堅持說自己清白,就當著所有人的麵,做完今晚該做的事。”
我被人帶進傭人房,換上那套帶著油煙味的製服。
傷口還沒有完全恢複,肩胛處更是因為前幾天在偏院摔倒留下了一片青紫,抬手都很困難,可沒有人給我換一件合身的衣服。
宴會開始後,母親挽著林晚的手在賓客間周旋。
她笑得親切而得體。
“這就是晚晚,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卻比親女兒還貼心。”
有人問起我,她隻是輕輕一笑。
“那個孩子從小就性子偏激,做事又極端,鬧出這種醜事,我這個做母親的也沒臉說她。”
林晚站在她身邊,神情羞怯。
“媽,別這麼說姐姐。”
她說著,便將手裏的酒杯遞給我。
“姐姐,辛苦你替我端一會兒。”
我接過酒杯,轉身便被顧宴臣叫住。
“去給林晚拿披肩。”
“她自己沒有手嗎?”
四周有短暫的安靜。
顧宴臣的臉色沒有變化。
“你現在是傭人,不是顧太太。”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句話比任何羞辱都更幹淨利落。
因為他終於親口告訴我,在他心裏,我已經被放在了什麼位置。
我端著酒水站在宴會廳中央,聽著他們談論林晚的未來。
有人說顧總為了她重新布置了海邊別墅,有人說顧夫人已經準備將祖傳的玉鐲交給她,還有人笑著祝他們早日舉辦婚禮。
林晚垂下眼睫,臉上浮起淡淡紅暈。
顧宴臣沒有否認。
就在這時,大廳上方傳來一聲尖銳的金屬斷裂聲。
我抬頭,看見那盞巨大的水晶燈從穹頂脫落。
所有人都在驚叫。
顧宴臣幾乎沒有猶豫,轉身撲向林晚,將她死死護進懷裏。
而他撞過來的肩膀正好撞上我。
我的身體被巨大的力道推向吊燈下方,腳底一滑,整個人摔在了鋪滿碎玻璃的地麵上。
下一秒,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穿透右肩,疼痛沒有立刻爆開,隻有短暫的麻木。
等我想要撐起身體時,鮮血已經從製服肩頭洶湧湧出。
宴會廳亂成一團。
顧宴臣抱著林晚從碎片旁退開,急聲問她有沒有受傷。
母親用手護住林晚的眼睛,哭喊著讓人快叫醫生。
沒有一個人先來扶我。
我撐著地麵,掌心被玻璃劃開,幾次都沒能站起來。
直到林晚看見我,忽然驚恐地指著地上的血。
“姐姐!”
顧宴臣終於回頭。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像是這才發現現場還有另一個傷者。
“叫救護車。”
語氣裏沒有焦急,隻有必要的安排。
保鏢拿來紗布,草草按住我的傷口。
我被抬到側廳時,正好聽見母親在外麵安慰林晚。
“別怕,都是意外,宴臣已經護住你了。”
我躺在冰冷的長椅上,右肩不斷滲血,意識在劇烈的眩暈裏漸漸模糊。
醫生匆匆替我取出玻璃片,卻沒有進行完整縫合,隻說救護車馬上就到。
可所謂的救護車遲遲沒有出現。
半個小時後,顧宴臣推門進來,手裏多了一份文件。
“救護車被暴雨堵在路上。”
他將文件放在我麵前。
“先簽了這個,孩子由林晚暫時照顧。”
我看著那份監護授權書,肩頭的血已經染透紗布。
“你不怕我死在這裏?”
他皺了皺眉。
“別說這種晦氣話。”
他不敢打我,也不屑親自動手。
可他用所有人的沉默,把我留在了血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