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拿著那份流程表，坐在床沿。

沒有眼淚，也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鞋子終於落地的踏實感。

門開了。

傅斯年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打包盒。

看到我手裏的紙，他臉色沉了下來。

“你又翻我東西？”

我把紙拍在桌子上。

“傅斯年，今天是我們的三周年紀念日。”

他把打包盒重重地撂在桌上，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嬌嬌今年第一次一個人在外地過生日，大家隻是想讓她開心點。”

“你能不能別總把什麼事都往婚姻上扯？”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覺得荒謬。

“結婚三周年紀念日，你不把心思放在妻子身上，去給別的女人策劃全天候的生日驚喜。”

“現在你問我，能不能別往婚姻上扯？”

傅斯年揉了揉眉心，一副被我無理取鬧折騰得很累的樣子。

“我們結婚都三年了，日子還長，差這一個儀式嗎？”

“你以前不是很懂事嗎？今天這是怎麼了？”

剛好，江慕白的電話打到了傅斯年的手機上。

傅斯年接起來，直接按了免提。

江慕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慕雪還在鬧脾氣？你把電話給她。”

我沒出聲。

江慕白自顧自地訓斥起來。

“慕雪，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嬌嬌小時候受過傷，缺乏安全感，我們做哥哥的多照顧她一下是應該的。”

“你一個結了婚的嫂子，天天跟妹妹爭風吃醋，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聽著親哥一句句數落我，我心裏又冷又疼。

沈雲川顯然也在旁邊，我聽到他歎了口氣。

“慕白，少說兩句吧。”

江慕白冷哼一聲。

“我就說她是被慣壞了，平時家裏什麼事都由著她，現在連點大局觀都沒有。”

電話掛斷了。

傅斯年攤了攤手，看著我。

“你看，連你親哥都覺得你今天太過分了。”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楚嬌嬌發來的微信。

她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手腕上戴著那條刻著她名字縮寫的銀手鏈。

麵前擺著一個精致的蛋糕，蛋糕上寫著：嬌嬌永遠開心。

配文是：“謝謝斯年哥，這一天比生日還要開心一百倍！”

傅斯年看到照片，嘴角忍不住上揚了一下。

我看著他那個細微的表情，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這三年來的每一次退讓，就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裏閃過。

我看中了一場話劇，買好了票，他轉身送給楚嬌嬌，說嬌嬌心情不好需要散心。

我忍了。

我過生日那天發高燒，他在醫院陪楚嬌嬌看崴了的腳。

我也忍了。

我親手布置的婚房，楚嬌嬌隨時可以輸密碼進來，甚至穿著我的拖鞋在沙發上吃零食。

我都忍了。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大度，他們總會看到我的付出。

但我錯了。

在他們眼裏，我的退讓不是體貼，而是理所當然的廉價。

我走到行李箱前，拉開最底層的拉鏈。

拿出了一個文件袋。

裏麵裝的，是我原本打算今晚給他的驚喜。

一本我親手製作的相冊，記錄了我們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還有一枚我挑了很久的男士對戒，打算用來換掉他手上那枚舊戒指。

我原本以為，這次旅行，是我們重新開始的契機。

因為一個月前，我已經收到了西北文物修複中心的錄取通知。

但我為了不和他異地，為了保全這個家，準備在今晚把通知書撕掉，告訴他我願意留下。

可現在不需要了。

我把相冊和戒指放在桌上。

然後從文件袋的最深處，抽出了那份我已經擬好很久的離婚協議書。

推到他麵前。

傅斯年看了一眼標題，臉色終於變了。

但他很快又冷笑出聲。

“江慕雪，你現在是學會一哭二鬧三上吊了嗎？”

“拿離婚來嚇唬我？你以為我會吃這一套？”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拔下筆帽，在協議書最後一頁，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沒有絲毫猶豫。

我把筆丟在桌上，看著他錯愕的臉。

“傅斯年，這次不是嚇你。”

“我是真的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