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狼部歸族大典那日,我穿上了三年前的嫁衣。
不是為了赫連燼。
是因為無歸從出生到下葬,都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
我想讓他知道,他的母親也曾真心期待過他的降生。
祭壇中央,赫連燼當眾宣布蘇月翎是他的救命恩人。
待賜婚解除,他會以狼部最高的婚禮迎娶她。
眾人的歡呼聲中,他頻頻看向我。
大概是在等我發瘋。
可我隻是安靜坐著。
蘇月翎端著酒走來,神色有些忐忑。
“公主,我從來沒想過搶您的位置。”
“阿燼隻是太重恩情。”
我看著她頸間的鷹骨哨。
“你既然拿了,就收好。”
“別再弄丟了。”
她手指微僵。
赫連燼立刻走過來,將她護在身後。
“有什麼衝我來,別為難她。”
我笑了一下,從袖中取出駙馬玉印。
“給你送東西,也算為難她?”
赫連燼沒有接。
“你又想做什麼?”
我的手懸在半空,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隨後把玉印放進他掌心,又像過去無數次送他出征時那樣,替他理了理衣領。
那時候,我總會笑著叮囑他早點回來。
哪怕他從未回應,我也固執地相信,來日方長,總有一天能把他的心焐熱。
可原來三年已經很長了。
長到足夠我失去一個孩子,也足夠我認清一個永遠不會愛我的人。
赫連燼身體微僵。
大概是我的動作太過熟悉,他眼底竟掠過一瞬恍惚。
“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替你整理衣襟。
我收回手。
“往後,不會再有人逼你。”
人這一輩子,總要為自己的任性買單。
大典結束後,赫連燼回到公主府。
滿院宮人正將最後幾隻箱籠搬上車。
我的畫像、衣物和嫁妝,全都不見了。
連無歸的靈位也被帶走了。
書房桌上隻放著三樣東西。
作廢的賜婚聖旨、解除婚約的詔書,以及狼部遺民的赦免文書。
赫連燼翻到赦免文書最後一頁,看見了我的親筆署名。
以昭寧公主全部封地、食邑及軍權,換狼部三百一十七人脫離奴籍。
管家低聲道:
“公主半個時辰前已經離京。”
“不可能。”
赫連燼幾乎脫口而出。
“她是在鬧脾氣。”
“三年前連刀架在脖子上都要嫁給我的人,怎麼可能真走?”
管家紅著眼看他。
“可小世子沒了。”
“公主留在這裏,還能盼什麼?”
赫連燼臉色驟然變了。
他抓起馬鞭衝出府門,一路追到北城門。
官道上早已沒了車隊的影子。
隻有兩道車轍延伸向北,慢慢消失在風沙裏。
守城將領告訴他,雲紓琬已經交還公主金冊。
她走時隻有一輛馬車。
車上放著孩子的棺木。
除此之外,她沒有帶走任何皇家賞賜,也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赫連燼攥緊韁繩,不斷告訴自己,她一定會回來。
雲紓琬從小嬌生慣養,受不得北境風雪。
最多三日。
隻要他不去接,她便會自己回來。
馬蹄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一名失去右臂的狼部老兵跌下馬背,將一枚燒黑的銀扣遞到他麵前。
“將軍,這是從祭壇的灰裏找到的。”
銀扣已經被燒得變形。
內側卻依稀能看見一枚鳳凰宮印。
赫連燼認得。
那是雲紓琬幼年時才會使用的私印。
他的手猛地一顫。
“為什麼會在那件血衣上?”
老兵抬頭看向遠處的官道,渾濁的眼中滿是悲意。
“因為當年割腕給你喂血,背著你走出死人堆的人,從來都不是蘇月翎。”
“是剛剛被你逼出皇城的昭寧公主,雲紓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