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誰告訴你的？”

我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

“剛才周承恩提到，你以前還有一個女兒。”

林美蘭下意識朝四周看了一眼，隨即解釋道。

“承恩那孩子在發病，嘴裏沒一句真話。”

“沈主任，你別把他的胡言亂語當真。”

她嘴上否認，眼神卻慌得厲害。

我故意皺起眉。

“那就算了，我還以為他真的有個姐姐。”

“但其實，如果能證明家族中有明確病史，那周承恩的鑒定證據會更充分。”

“對他的案件會很有利。”

林美蘭怔住，隨即她露出幾分喜色。

“你的意思是，如果能證明他姐姐有神經病，那承恩就沒事了？”

我點頭：“有很大可能。”

她立馬扯過我，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

“沈主任，其實承恩沒說謊。”

“我以前確實生過一個女兒。”

“可那孩子從小就不正常。”

“她愛撒謊，脾氣還特別大，稍微不順心就摔東西、打人。”

我安靜地聽著她往我身上潑臟水。

明明十歲以前，我連大聲跟她說話都不敢。

因為一不小心，就會被她打。

有一次我洗碗的時候，隻是失手打碎了一個杯子，就被她用皮帶抽到後背出血。

可現在在她嘴裏，發瘋的人卻成了我。

“她還總覺得有人要害她。”

“我給她吃，給她穿，她不但不感恩，還天天說我不是一個好媽媽。”

林美蘭歎了口氣，甚至擠出了兩滴眼淚，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後來她病得越來越重，我隻能把她送去封閉學校，進行全天候的治療。”

“我這都是為了她好。”

我盯著她。

“那後來那個女孩呢？”

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支支吾吾地說。

“她......死了。”

“學校說她精神病發作，出了意外。”

她隻停頓了短短一秒，就繼續說道：

“也怪她自己不聽話。”

“如果她肯乖乖接受治療，根本不會落到那個下場。”

我的指甲陷進掌心。

不是這樣的，這麼多年，她根本沒有在乎過我的死活。

她沒有去學校看過我，甚至在學校被查封後，也沒有確認過我究竟去了哪裏。

隻因為我一直沒有回來找她，她就理所當然地認定我已經死了。

或許對她而言，隻要我不再出現，是死是活根本沒有區別。

林美蘭觀察著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

“她的病，真的能幫到承恩嗎？”

“要看材料。”

我說。

“隻有你口頭描述，沒有任何意義。”

“我有病曆，還有當年她整個治療過程的存檔。”

她立馬說道。

“沈主任，我今晚就發給你。”

她說完，又不放心地補充：

“我那個女兒已經死了。”

“這些材料怎麼用都不要緊。”

“隻要能救承恩，她也算替這個家做了件好事。”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竟然想踩著被她親手害死的女兒，給殺了四個人的兒子鋪一條生路。

林美蘭匆匆離開後，我將錄音保存下來。

當天晚上十一點，她發來了一封郵件。

打開郵件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附件裏有十幾份掃描材料。

最早的一張診斷書上，寫著我的舊名。

病症一欄列滿了暴力傾向、被害妄想和病理性撒謊。

家屬情況說明中，林美蘭親筆寫道：

【患者精神異常，所說內容均不可信，需要嚴加看管、進行電擊治療。】

文件的最後，還有她的簽名和指印。

可我知道，這些資料全是偽造的。

被送走的那天，林美蘭難得對我溫柔。

她牽著我的手，說要帶我出去吃一頓好的。

可吃完飯，她借口去結賬，就把我獨自留在了包廂裏。

沒過多久，幾個陌生人闖進來，捂住我的嘴，將拚命掙紮的我拖上了車。

我的哭喊和求救，全被她寫成了精神病發作。

我壓下心底的憤怒，

將郵件的發送記錄、附件和原始信息全部保存。

剛處理完，林美蘭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沈主任，三天後就要開庭了。】

【承恩能不能平安回來，就拜托您了。】

我看著屏幕，緩緩回複了兩個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