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露營遇上暴雨時,營地隻剩四把透明雨傘。
我們卻有五個人。
男友沈淮川把最後一把傘遞給蘇蔓,轉頭讓我冒雨去停車場開車來接他們。
“你認路,跑快點也就十分鐘。”
蘇蔓抓著傘柄,小聲說要跟我換。
沈淮川立刻把她拉到身後。
“你剛退燒,逞什麼強?”
“清禾身體好,淋點雨又不會怎麼樣。”
兩個發小也催我快去,說山路馬上就要封了。
我看著他們頭頂挨在一起的四把透明傘,還是接過了車鑰匙。
可我趕到停車場才發現,鑰匙拿錯了。
電話撥過去,始終沒人接。
四十分鐘後,他們坐景區擺渡車下山,從我麵前經過。
蘇蔓靠在沈淮川肩上睡著了,另外兩個人忙著替她擋風。
誰也沒看見渾身濕透的我。
後來沈淮川才輕描淡寫地解釋。
“她難受得厲害,剛好擺渡車開過來,我一著急就把你忘了。”
我低頭看著腳邊積起的雨水。
小時候隻有四件雨衣,他們讓我淋著。
高中隻有四個避雨的位置,他們叫我先跑。
原來有些雨並不是突然落下的。
隻是我撐了太久,才誤以為自己從來不需要傘。
這一次,我沒有再喊住他們。
因為傘下,早就沒有值得我奔過去的人了。
......
沈淮川拿著一條半幹的毛巾走過來,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淋成這樣?”
我站在民宿大廳的玄關處。
雨水順著發絲砸在木地板上,聚成一小灘渾濁的水漬。
“車鑰匙拿錯了。”
“拿錯了你不會在原地躲一下?非要冒雨走回來。”
他語氣裏帶著習慣性的責怪,順手把毛巾丟在我肩上。
“蔓蔓發燒了,當時情況急,大家都沒顧得上看手機。”
“你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讓大家跟著操心了。”
不遠處的沙發上。
兩個發小周浩和林宇正手忙腳亂地翻找著醫藥箱。
“清禾,明知道蔓蔓生病,你還到處亂跑。”
周浩頭也沒抬地抱怨。
“就是啊,我們在擺渡車上還到處找你。”
林宇拿著體溫計附和。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找我?
四十分鐘前,我明明站在站台的雨幕裏,看著他們四個人擠在車廂後排。
蘇蔓靠在沈淮川肩上睡得安穩。
周浩和林宇一左一右替她擋著窗外飄進來的雨絲。
沒有一個人往窗外看一眼。
蘇蔓捧著熱水杯,從毛毯裏探出蒼白的小臉。
“清禾姐,對不起。”
“淮川哥也是太著急了,你別生他的氣。”
沈淮川立刻走回她身邊,替她把滑落的毛毯重新掖好。
“清禾最懂事了,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計較。”
他轉頭看向我。
“去洗澡吧,水我給你放好了。”
我把肩上的毛巾扯下來,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浴室。
“好。”
關上門那一刻,我聽見周浩壓低的聲音。
“你看,我就說清禾不會生氣的,她跟個沒脾氣的木頭一樣。”
“行了,少說兩句,蔓蔓趕緊把藥吃了。”
沈淮川的聲音透著理所當然的溫柔。
花灑裏的熱水傾瀉而下,衝刷著我冰冷的身體。
我沒有哭,也沒有覺得痛。
隻是覺得這水溫怎麼都暖不透骨頭。
高中畢業那年,我本可以去北方的軍校。
是他們四個圍著我說,五個人要永遠在一起。
沈淮川更是拉著我的手,紅著眼眶求我留在南城。
我妥協了。
放棄了穿軍裝的夢想,陪他們來了南城大學。
大學四年,我像個隱形的保姆。
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包容他們的每一次偏心。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總能換來同等的在意。
直到今天這場暴雨,徹底澆醒了我。
洗完澡出來,大廳裏已經安靜了許多。
桌上放著一個塑料打包盒。
沈淮川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低頭回複著手機信息。
“蔓蔓胃口不好,吃不下海鮮粥,我想著你還沒吃晚飯,就給你留了。”
我走過去,揭開塑料蓋。
濃烈的海鮮腥味,混雜著厚厚一層花生碎的味道撲麵而來。
初中那年,我因為誤食花生醬進了急診,沈淮川當時背著我跑了兩條街。
他曾經信誓旦旦地說,以後有他在,絕不會讓我碰一點花生。
“怎麼不吃?”
他終於按滅了手機屏幕,抬頭看了我一眼。
“涼一點我再吃。”
我把蓋子重新扣上,聲音很輕。
沈淮川站起身,走到我身邊。
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行,那你待會吃完早點休息。”
“蔓蔓說想看日出,明早我們四點起,你記得定個鬧鐘叫我們。”
他自然地安排著明天的行程。
篤定我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妥帖地為他們打理好一切。
我看著他轉身離開背影,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房間,我沒有定鬧鐘。
而是從濕透的外套口袋裏,掏出了一張揉皺的紙條。
那是西北荒漠生態研究所的終采確認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