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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嘴張了張，又閉上。

我嘴張了張，辯不出更多了。他說的沒全錯。換我聽見別人在金殿上這麼吹權臣，我也覺得惡心。

可我不這麼說就得死。

陸謹言鬆開手，後退一步。

「往後別站在我旁邊。丟不起那個人。」

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頓了一下。回頭看我。

「方承霽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最後說一句：你是洪州來的寒門子弟，好不容易考上進士點了禦史。別把前途毀在一個權宦手裏。」

「謹言兄」

「別叫我謹言兄！」他眉頭擰成一團。「你什麼時候把那封破折子撤了，什麼時候再叫我。」

他大步走了。背影挺得筆直。

我站在原地，渾身冷汗沒幹透。

內外受敵。皇帝那邊不知信沒信，賀聞璋那邊更不知什麼態度。現在連同僚都當我是叛徒了。

真是離了個大譜。

快步回到值房關了門，靠在門板上喘氣。手伸進袖子裏摸到那半塊碎銀。

攢了三個月的路費。等夠了就跑。離這朝堂越遠越好。

碎銀攥在掌心，涼絲絲的，稍微壓了一點心慌。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普通的腳步。整齊，沉重，皮靴踩在石板上的悶響。

東廠番子。

腳步聲到了門口，停了。

沒有敲門。沒有說話。就停在那裏。

我攥著碎銀的手開始發抖。

第二天早朝，我呈了一份新折子。

內容是讚美賀聞璋勤勉奉公、克己守正。

寫的時候差點把筆杆咬斷。可沒辦法昨天當著滿朝的麵把彈劾說成讚美，今天要是突然不誇了，前後矛盾，沈懷徹第一個不放過我。

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演。

散朝後低頭往外走，被人攔住了。

孟懷謙。給事中，三十出頭，圓臉笑眯眯的，看著人畜無害。但我知道他原書裏替皇帝監視百官的一條好狗。

「方禦史，留步啊。」他湊過來，聲音壓得隻有我們兩個能聽見。「連著兩日上折子誇司禮監，動靜不小。」

「孟大人何意？」

「我能有什麼意思。」他拍了拍我肩膀，笑容可掬。「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陛下那邊，已經注意到了。」

脊背一涼。

「注意到什麼？」

「注意到你跟賀聞璋走得近啊。」他眯起眼，笑意更深了。「方禦史，有些事做了便做了，別做得太招眼。」

「我跟賀大人不熟」

「不熟？」他笑了。「不熟你一日一折地誇人家？方禦史，你這個'不熟'的解釋，陛下那邊可不太信呐。」

我沒接話。

他又湊近了些。

「我知道你是新科進士，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給你指條路陛下的眼睛可一直看著呢。你年輕，多一個朋友提點總是好的，對吧？以後有什麼消息隨時來找我。」

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是警告，也是試探，還在拉攏。

「孟大人。」我看著他。「我隻是寫了幾份折子讚督公。這跟'走得近'有什麼關係？」

「唉方禦史啊。」他搖頭笑了。「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在這朝堂上，你誇誰就是誰的人。你一日一折地誇賀聞璋在所有人眼裏，你已經是他的人了。」

「可我不是」

「你是不是的不重要。」他拍了拍我肩膀。「重要的是陛下覺得你是不是。方禦史好自為之。」

我麵上不顯，回了值房關上門。

提點？呸。這人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升官發財。原書裏孟懷謙就是靠揣摩帝心告密爬上去的，誰倒黴他就踩誰。

但他說的是真的。皇帝在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