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身體微微搖晃。
“我沒有......”他無力地辯解。
“我不舒服的時候,半夜起來給你熬藥,你嫌藥太燙,把碗砸在地上。我蹲在地上收拾碎片,你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平靜地敘述著這些細節。
“你帶黎如煙去參加宴席,別人叫她裴夫人。你不僅沒有否認,還笑著給她披上你的外袍。”
“你明知道我對花生過敏,卻在成親那日,買了一盒花生酥。”
裴景川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滿是慌亂。
“別說了......”他哀求道。
“裴景川,你不是不愛我。”
我看著他。
“你隻是更愛你自己。你享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你覺得無論你怎麼折騰,我都會守在你身邊。”
“現在,人死了。”
我重新握住包袱,用力拉開車門。
“滾開。”
裴景川沒有動。
他死死按著車門,眼眶紅得幾乎滴血。
“我不滾。”
他突然鬆開手,猛地將我抱進懷裏。
他的力氣極大,勒得我骨頭發疼。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在我耳邊語無倫次地呢喃。
“我把黎如煙趕走,我再也不見她了。”
“我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給你,裴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別走......求你別走。”
他的眼淚落在我的脖頸上,很燙。
我沒有掙紮。
我隻是垂下雙手,任由他抱著。
“裴景川。”
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你還記得,大婚當晚,我在你袖中摸到的那個東西嗎?”
裴景川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慢慢鬆開我,看著我的眼睛。
“那枚帶著黎如煙桃花胭脂香的荷包。”
我看著他瞬間失去血色的臉。
“你一邊用它逗著黎如煙,一邊回來教訓我。”
“你覺得,我還會要你嗎?”
我推開他,坐進馬車。
裴景川站在原地。
馬車駛出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裏,保持著那個姿勢。
一動不動。
我住進了一家客棧。
接下來的幾日,我忙著處理謝家清算的後續事宜。
裴景川沒有再出現。
賀景堯倒是來過幾次,我都沒有見。
第三日下午,我走在大街上,一輛馬車停在我麵前。
車簾掀開,露出裴景川憔悴的臉。
他下巴上長滿了胡茬,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上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沒有理他,徑直往前走。
裴景川跳下馬車,大步追上來,攔在我麵前。
“我讓你上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強壓的暴躁。
“讓開。”
裴景川沒有讓。
他突然轉過身,掀開馬車的簾子。
馬車裏,黎如煙蜷縮在裏麵,臉色慘白,頭發淩亂。
她看到我,猛地撲過來。
“謝姑娘,求求你,你幫我求求裴公子吧。他停了我的月錢,收回了宅子,還封殺我,我在這裏再無立足之地!”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出現在你們麵前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裴景川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我。
“你不是討厭她嗎?”他說,“我把她帶來了,你想怎麼處置都行。隻要你高興,我讓她現在就給你磕頭認錯。”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裴景川,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懲罰了她,我們之間的問題就解決了?”
裴景川愣住了。
“難道不是嗎?”他急切地說,“都是因為她,我才會......”
“不是因為她。”我打斷他。
“是因為你。”
我指著黎如煙。
“不是黎如煙讓你傷害我的。”
“是你早就想把我馴服成一個聽話的裴夫人。”
“她隻是剛好給了你一個借口。”
“她隻是你用來證明自己魅力的工具。”
“你享受她對你的討好,也享受我對你的隱忍。”
“你把她逼到絕路,不是為了給我出氣,而是為了向我證明,你依然掌控著一切。”
裴景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似乎被戳中了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我沒有......”他試圖辯解。
“隨便你有沒有。”
我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裴景川突然衝上來,一把抓住我的包袱。
“你把東西都賣了,銀子也清了,你到底要去哪?”
他死死抓著我的包袱。
我停下腳步。
“裴景川,你攔著我也沒有用。”
“我們早就已經和離了,官府也備案了。”
裴景川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婚書,我燒了。和離文書,我已經讓人送到你府上了。”
“你送的那些首飾,我賣了。”
“裴家老宅的鑰匙,我扔進了井裏。”
我看著他一點點崩潰的表情。
“從今往後,謝晚月已經不是裴景川的妻子了,我們再無關係!”
裴景川的手猛地鬆開。
他倒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居然......”
他突然捂住胃部,臉色痛苦地彎下腰。
他的胃病犯了。
以前他隻要一皺眉,我就會立刻翻出藥丸遞給他。
現在,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痛得冷汗直冒。
“裴景川,別演了。”
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