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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賞梅宴那日,沈臨在出門前又回了正院。

我正在核嫁妝冊。

他照舊把內宅鑰匙和私印放到我手邊:“今日回來得晚,府裏還是你看著。”

我看著那串鑰匙,伸手拿起,重新掛回他腰間。

“你今日既帶她出去做沈夫人,這個家也讓她回來管,我不替別人的丈夫守宅子。”

他眉頭驟緊:“溫寧,別說氣話。”

我抬眼看他:“五年前我說不借,結果你答應了,轉身還是去了。”

“今日,我隻看這一回,若不帶她走,過去五年的賬,我們以後慢慢算。”

他臉色微變。

我抽回手:“你今日若帶她走,那我就不等了。”

他的手停在我腕間,片刻後,他眉頭鬆開,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人:“又說這種話。”

沈臨盯著我幾息,終究還是軟了聲音:“最多兩個時辰,回來後,你想怎麼罵我都行。”

門外蘇晚輕聲催道:“阿臨,時辰快到了。”

他應了一聲,俯身替我理好鬢邊碎發。

“我回來給你帶栗子糕,晚膳留我一份,回來給你挑魚。”

我看著他,語氣帶著笑:“若你回來時,我真不在呢?”

沈臨怔了一下,隨即失笑:“你能去哪兒?便是回溫家住兩日,我也會把你接回來。”

“所以你還是要去?”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手掌:“回來再哄你。”

七年夫妻,他太知道怎麼哄我,也太篤定我不會走。

我喉嚨發緊,仍點頭:“好。”

這一次,我沒再問他幾時回來,也沒再看門口,他明顯鬆了口氣。

馬車離府後,我叫來陪嫁嬤嬤。

這些日子我隻送走一部分嫁妝,衣物、舊書與母親牌位一直沒動,到底還留了一點僥幸。

如今不用了。

箱籠一隻隻從西門抬出去。

嬤嬤紅著眼問:“姑娘,真不等大人回來?”

我解下石榴樹上與沈臨去年一同係的紅繩。

“五年了,等夠了。”

最後一車離開時,我把主母對牌放在他早晨留下私印的位置。

我回溫家不到半個時辰,沈臨便追來了。

他宴服未換,鞋邊沾泥,小廝手裏還提著熱栗子。

見到我,他繃緊的肩膀才鬆了一瞬。

“跟我回去。”

我把鬥篷交給丫鬟:“這裏就是我家。”

沈臨臉色沉下去,又很快壓住。

“陳家的事我現在就去解釋,南街也去,蘇家的房間、衣裳、稱呼,全都停。”

他伸手來拉我,我側身避開,他的手落在半空。

他聲音終於發緊:“寧寧,我今夜就去告訴伯母,當年的婚約早退了,以後我再不做蘇家的姑爺。”

我從袖中取出那根紅繩,放進廊下炭盆,大火瞬間卷上來。

“你終於舍得了?”

“給我一次機會。”

我抬頭看他:“沈臨,你不是沒有機會。”

“是每一次機會,你都知道我會疼,還是選了讓我疼。”

沈臨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從陳府出來時,已經讓小廝去蘇宅傳話,說往後不再以蘇家女婿身份登門。

那小廝情急之下又提了一句:“沈夫人為此已經收拾東西回了溫家。”

蘇母聽完沉默許久,當即讓人套車。

蘇晚一路攔著,仍沒攔住。

馬車停在溫家門外,蘇母拄著拐下來,蘇晚跟在旁邊,臉色發白。

“溫姑娘,有句話,我欠了你五年。”

沈臨神色驟變:“伯母,今日太晚,我先送您回去。”

老人抬杖擋住他:“臨兒,你還要騙她到什麼時候?”

蘇晚臉色慘白:“娘!”

我看著她。

蘇母閉了閉眼,聲音發顫:“五年前,晚晚去求你那日,我根本沒有病危。”

我呼吸一滯。

“我隻是舊疾犯了,郎中說靜養幾日便好,是晚晚求我把病說重些,裝作認不清人,隻想留臨兒三日。”

“娘!”蘇晚尖聲打斷。

老人卻沒有停:“可你沒答應。”

她抬頭看向沈臨。

“臨兒第一晚到蘇家,就知道我根本沒到臨終,也知道我從沒忘記兩家已經退婚。”

我耳邊嗡的一聲,沈臨臉上最後一點血色盡褪。

蘇母紅著眼道:“那晚我親口問過他‘你妻子不是不肯借你麼?’”

她停了一瞬:“臨兒說,‘她不知道。”

“她隻當我在城外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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