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宋家回來,我直接去了婆母院裏。
她正在核壽禮,見我來,順手遞給我一張單子:“宋老夫人六十六,四匹緞子薄了些,你再添兩樣。”
我低頭,看見抬頭寫著:【親家傅府。】
我把禮單放回桌上:“母親也知道?”
婆母手上一頓:“既然都知道了,就別再鬧,沁沁母親身子不好,淵兒不過一年過去幾回。”
“那當年他騙我說倉場有事,您也知道?”
她沉默片刻,隨即歎氣:“是我勸他少同你說。”
我盯著她,婆母索性道:“你的性子我知道,若一開始告訴你,你肯讓他去嗎?”
“不會。”
“那不就是了?沁沁母親當時都快咽氣了,難道真讓老人帶著遺憾走?”
我忽然笑了:“原來不是你們覺得我能懂,是你們都知道我絕不會同意,所以幹脆合起夥來騙我。”
婆母臉色一沉:“淵兒哪日不是回傅府?名分、銀錢、掌家權,你少了哪一樣?”
“所以我什麼都有,就活該拿出來分?”
我點了點禮單起身把那張“親家傅府”的禮單折好,推回她手邊。
“既然母親認宋家做親家,這壽禮便讓您認的那位兒媳去備。”
婆母變了臉色:“薑妤!”
我理了理袖口:“不過幾句稱呼,既然不打緊,誰備禮又有什麼分別?”
婆母氣得說不出話。
恰在這時,管事送來許夫人的賞梅花箋:【請傅主事攜宋娘子同來賞梅。】
許夫人的娘家住南街,送帖的嬤嬤還笑:“我們夫人常聽娘家人提起二位,特意請傅大人與宋娘子一道來。”
婆母臉色終於變了。
傍晚傅淵回府,我把花箋放到他麵前。
他看見花箋,眉心一沉:“許家弄錯了。”
我看向他,語氣平靜:“那就改,明日帶我去。”
傅淵沉默片刻:“許夫人的娘家就在南街,明日若臨時換人,席間必會追問。”
“那就告訴她,誰才是你的妻子。”
屋裏靜了片刻。
宋沁偏在此時來了。
她眼圈微紅:“傅夫人去吧,我不去了,明日我就去南街一家家解釋,省得再叫人誤會。”
傅淵果然皺眉:“胡鬧,你突然不去,更惹人猜。”
宋沁垂下眼:“總不能再讓傅夫人受委屈。”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所以還是她去?”
傅淵揉了揉眉心:“隻這一回,宴後我親自去陳府解釋。”
我輕聲問:“五年前你說不去,昨日又說今日就停,現在還是‘隻這一回’。”
“傅淵,你嘴裏的最後一次,到底還有多少次?”
宋沁忙道:“都是因為我,若會耽誤阿淵年後的遷轉,我寧可受些閑話......”
我抬眼看她:“宋姑娘,你每回都肯受委屈,怎麼最後受的,總是別人?”
她臉一下白了。
我這才重新看向傅淵:“為什麼不是明日說明?”
他沉默片刻,最後終於道:“年後的遷轉正過許侍郎的手,我不想這時候把事情鬧到他府上。”
我忽然不想爭了。
老人、宋沁的名聲、傅家的體麵,如今又多了他的前程。
我捏著發燙的茶蓋:“那如果每次說真話都要付代價,是不是永遠輪不到我?”
傅淵神色一滯,快步過來拿走茶蓋。
他看見我發紅的手掌,眉頭一擰:“怎麼又拿自己撒氣?疼不疼?”
我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
他看得見這一點紅,卻看不見五年。
“阿妤,我從沒想過不要你,你才是我妻子。”
我慢慢把手抽回來:“可每一次要有人退一步,你為什麼總覺得真的那個最好退?”
他沒說話。
我也終於沒再追著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