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便利店的工作時間是早上八點到晚上六點。
店長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她得知我是殘疾人卻從沒嫌棄過我。
中午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廷川發來的消息。
“今天我要加班,晚飯不用等我了。”
直到被同事王姐打斷,我才回過神來。
“小許,看什麼呢,見你愣了好久。”
我將手機揣回兜裏。
“沒什麼,我男朋友說他今晚要加班。”
“加班?”
王姐擦貨架的手馬上停了下來。
“不是姐說你,你男朋友那個工作也是奇怪,聽你說每個月就四千塊還天天加班,就...一點加班費都沒有?”
我搖了搖頭。
王姐看出我心情並不好,立馬替我找補。
“沒事沒事,男朋友嘛,對你好就夠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下午五點半,天突然開始下雨了。
剛開始還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幾分鐘的時間裏竟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砰砰作響。
我沒帶傘,手機裏卻沒有一條關於他的消息彈出。
王姐見我站在門口發呆,遞過來一把傘。
“拿著,幸虧上次我還落在店裏一把傘,別淋感冒了。”
“謝謝王姐。”
我撐著傘走進雨裏。
雨太大了,傘被吹得東倒西歪,我的褲腿很快就濕透了。
走到路口等公交的時候,我看見了一輛很眼熟的車。
雨太大了,我看不清車裏的人。
但我看清了副駕駛上的女人。
是林晚晚。
就是新聞照片上的那個女人,是沈廷川的未婚妻。
我努力想要看清駕駛座上的男人是誰,但我隻能看清他的輪廓。
兩人靠的很近,近到林晚晚歪頭就能靠在他的肩膀上。
汽車緩慢發動起來,在路過我麵前時,我竟看清了那個男人的樣子。
沈廷川。
他穿著我從未見過的高級西裝,頭發打理的一絲不苟。
車在路口拐彎,向城北的方向駛去。
那是富人區,是我從沒去過的地方。
我站在雨裏,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漸漸消失在雨裏。
手裏的雨傘突然被吹翻,雨水落在我的臉上,順著我的脖子往下淌。
我立刻蹲下身去撿被吹跑的傘。
此刻的我與車上的林晚晚比,簡直狼狽極了。
公交車來了又走。
我就這樣坐在公交站牌下,坐了很久。
久到手指凍僵了。
直到王姐打電話問我到家沒有,我才再次站起身。
“快了。”
我的聲音比平時更啞。
掛了電話,我走上了麵前剛到的公交車。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沈廷川比我回來的早。
他換了套衣服,穿著那件讓我熟悉的舊衛衣。
見我渾身濕透,他愣了一下,然後皺起了眉頭。
“你沒打車嗎?怎麼淋成這樣?”
打車。
他知道我從不舍得花錢打車。
從便利店到我們的出租屋打車要整整三十塊,夠我們吃兩天的早飯了。
“沒打到車。”
“那你不會等到雨小了再走?”
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很淡,但我的右耳缺聽得一清二楚。
這是兩年來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是因為覺得我這個聾子已經離不開他了,所以連裝都懶得裝了嗎。
我沒回答,徑直走進浴室。
熱水衝在身上,腦子裏卻反反複複閃現著最近出現的畫麵。
原來昨晚那輛黑色的車就是他的。
而我卻從來沒有見過。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麵已經煮好了。
沈廷川把麵推到我的麵前,表情也恢複了平時的溫柔。
“快吃吧,吃完早點休息。”
我在他麵前坐了下來,低頭吃麵。
吃到一半時,他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推到我的麵前。
“我給你買了個禮物。”
我抬頭看著麵前的小盒子。
紅色盒子的表麵已經被磨去了小部分的漆。
我慢慢打開盒子,心裏卻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裏麵是一枚粗糙的鐵製戒指。
透過頭頂的吊燈表麵還反出微微的光。
“今天公司門口一個地攤上賣的,我覺得挺適合你的,就砍價買了下來,才十塊。”
“喜歡嗎?”
他笑著問我,眼裏帶著期待,伸手取出戒指就要帶在我的手上。
我立刻往後縮了一下,頭低了下去,繼續吃麵。
他動作頓住,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怕他看出破綻,隻能用太餓當做借口。
我把戒指收進了盒子裏,沒有戴。
他也沒有追問。
氣氛突然有些尷尬,我抬頭笑著看他。
“廷川,我想出去旅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