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一向睡眠好的我卻出奇的失眠了。
沈廷川以為我睡著了,翻了個身,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
我能感受到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臉上,而他在笑。
我扯了扯被子,沈廷川立刻心虛的放下手機過來抱我。
他替我理好耳邊的碎發,精壯的小臂將我鉗在他的懷裏。
“梔夏,你還沒睡對嗎?”
見我沒理他,他倒是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再攢一些錢,就能攢夠4萬給你買那個最好的助聽器了。”
“就是我們上次在店裏櫥窗上看見的那個,馬上你就能跟正常人一樣了。”
他的語氣裏滿是興奮。
就連他自己都被自己給騙了。
我隻覺得耳朵疼。
右耳,疼的要命。
真想當一個真正的聾子,什麼都聽不見的那種。
可惜我不是。
我這輩子,什麼都沒得到過。
唯獨這隻好耳朵,讓我清清楚楚的聽見了一個又一個騙局。
隔天,我很早就醒了。
天還沒亮,灰蒙蒙的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了過來。
沈廷川睡的很沉,一隻手還搭在我的腰上。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張臉倒是讓我覺得越來越陌生了。
我輕輕拿開他的手,起身下床。
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打開了那個倒計時的APP。
還有一個月。
足夠我拿到下個月的工資。
我蹲在出租屋的角落裏,翻出那個洗的發白的舊書包。
包裏裝著醫院發來的申請報告和術前通知,紙頁已經被我翻出了折痕。
最後一頁上,被我用紅筆圈出了一個日期。
那是手術日。
醫院免費的名額,全國隻有十個。
我運氣好,抽中了。
醫生說過,我的左耳並非完全沒救,隻是神經還有些問題,通過手術就有可能再次激活。
雖然不能回到正常人的水平,但是恢複到百分之七十還是沒問題的。
百分之七十。
夠用了。
足夠能讓我聽清這個世界的真話和假話。
我將報告重新疊好,塞回書包的最裏層。
本來還在想怎麼告訴沈廷川,現在倒也不用那麼麻煩了。
他根本不在乎。
手術雖然免費,但術後康複還是需要錢的。
突然想起我爸當年的補償金還在我的手裏。
雖然不多,但足夠我在別的城市生活一段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