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全村大會定在打穀場舉行。

一大早，周明遠就換上了白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站在人群最中央。

“明遠啊，以後成了城裏人，可別忘了咱們鄉親。”

“那是，明遠從小就聰明，這全村唯一的名額不給他給誰？”

王嬸湊到我身邊。

“穗穗啊，你以後可有福了，明遠以後是大學生了。”

“你這鄉下丫頭，可得好好伺候人家，別斷了男人的前程。”

我低頭看著自己長繭的手，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村口忽然傳來汽車喇叭聲。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一輛綠色吉普車停在打穀場邊。

車門打開，許盈盈穿著一身嶄新的碎花裙走了下來，和滿地的黃土格格不入。

“哎喲，這是城裏姑娘吧？”

“怎麼來咱們村了？”

周明遠撥開人群迎上去，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殷勤。

“盈盈，你怎麼來了？這裏路不好走，你該提前說一聲，我去村口接你。”

許盈盈抬手撣了撣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嬌聲埋怨。

“還不是我爸讓我過來看看，說今天是你最重要的日子，別出了什麼差錯。”

我看著周明遠。

他似乎這才想起我還在這裏，轉頭對許盈盈說：

“盈盈，你別站太陽底下，去那邊陰涼處吧。”

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了打穀場旁邊的大樹後。

“穗穗，盈盈她爸能決定我的前途。”

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兩塊大白兔奶糖，塞到我手裏。

“我知道你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但我沒辦法。”

他聲音更低了些。

“等我進了城，站穩腳跟，以後每個月給你寄錢。我養你。”

“除了名分，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你乖乖在村裏照顧好娘，別去外麵亂說，好嗎？”

我看著手裏的奶糖。

他以為這兩塊糖就能買斷我四年的付出。

不遠處，許盈盈站在樹蔭下看著我們。

她的目光落在我和周明遠之間，帶著幾分探究。

“大隊長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打斷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大隊長手裏拿著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大步走上臨時搭起的木台子。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周明遠嘴角壓不住笑。

我站在人群最後方，手指緊緊攥著口袋裏的那支鋼筆。

大隊長舉起喇叭，清了清嗓子。

“同誌們，經過公社領導的慎重考慮和綜合評定。”

“今年的高考推薦人選，已經定下來了！”

許盈盈下意識看向周明遠，眼底帶著篤定的笑意。

大隊長一字一頓，聲音在打穀場上空回蕩。

“公社昨天晚上接到匿名舉報信。”

“有的同誌在已有未婚妻的情況下，隱瞞事實，與城裏女青年來往密切。”

“同時，他私下托人走關係，企圖用不正當手段占用高考名額。”

“公社領導連夜核查後認定，這位同誌作風問題嚴重，終生禁考。”

全場都沸騰了，“誰啊這麼不要臉，我的天啊。”

大隊長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今年最終推薦人選是......”

“林穗同誌！”

全場鴉雀無聲。

“同時，我宣布周明遠終身禁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