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可意外發生得毫無預兆。

為了補償我讓出靜養室的“委屈”，蘇婉卿特意在市郊的私人溫泉會所包了一個院子，說要一家人好好放鬆一下。

當然，她也帶上了江星澤。

“星澤一個人在家裏害怕，帶出來散散心對他的病情有好處。”她是這麼解釋的。

晚上八點，我們在院子裏準備燒烤。

我已經安排了醫療團隊在會所後門外的山道上接應。

隻要十分鐘，我就可以從側門離開，徹底從她們的世界裏消失。

然而，就在我起身準備走向側門時，烤爐旁的酒精桶突然發出了刺耳的滋啦聲。

不知是誰碰倒了酒精，明火瞬間竄起，沿著草坪迅速蔓延，直接封死了燒烤區周圍的路。

“啊！”江星澤發出一聲尖厲的慘叫，整個人跌倒在火圈邊緣。

而我，被突然竄起的火苗逼退到了另一側的木製回廊下。

回廊的木柱已經被引燃，濃煙瞬間滾滾而起。

“星澤！”

蘇婉卿幾乎是本能地嘶吼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衝向了江星澤的方向。

顧清芷和媽媽也嚇瘋了，兩個人連滾帶爬地撲過去，試圖用外套撲滅江星澤身邊的火。

我扶著木柱，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心臟在這一刻傳來了劇烈的絞痛。

“婉卿......”

我白著臉，艱難地喊出她的名字。

蘇婉卿已經扶起了驚魂未定的江星澤，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江星澤微弱的呻吟聲打敗。

“小嶼，你站著別動！火勢沒往你那邊去，我先把星澤送出去，馬上回來救你！”

顧清芷扶著媽媽，也在大聲喊著。

“小嶼你別怕，你那邊是個死角，火一時半會兒燒不過去，我們把星澤送出去就來找你！”

她們三個人，護著一個毫發無傷的江星澤，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火場。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看著她們在火光中交疊在一起、緊緊相連的影子。

那一刻，我沒有流淚，甚至連心痛的感覺都消失了。

人在生死關頭的本能，是騙不了人的。

她們不僅在感情上拋棄了我，在生死麵前，同樣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我。

心臟的絞痛越來越劇烈，我已經咳出了血。

我咬破了嘴唇，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向著早已看好的側門挪去。

火舌舔舐著我的衣角，我脫下那件蘇婉卿昨天剛買給我的防風外套，扔進了火海裏。

外套上，還別著媽媽給我求的平安扣。

推開側門的那一刻，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腑。

醫療團隊的擔架已經等在了那裏。

“顧先生，您的心率已經降到危險值，必須馬上進行轉移！”醫生語速極快。

我躺在擔架上，回頭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院子。

隔著火光和濃煙，我仿佛看到了蘇婉卿她們瘋狂衝回來的身影。

我閉上眼睛，最後一次看了一眼她們的方向。

卻發現她們的影子裏，竟然布滿了我的輪廓，前所未有的濃烈。

可我的影子裏，卻再也沒有她們了。

“走吧。”我對著醫生說道，聲音虛弱卻異常堅定。

“從今天起，顧明嶼已經死在這場火裏了。”

救護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夜色，將那場大火，連同我七年的感情、四年的婚姻，全都遠遠地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