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親生父母認回家那天,我發誓絕不做小說裏受氣的真少爺。
他往我杯子裏加瀉藥,我笑著讓他先嘗。
他偽造我偷竊的證據,我反手甩出監控錄像給全家人看。
直到我確證尿毒症後,假少爺瞞著所有人簽了腎臟捐獻協議。
三天後,他在我隔壁的病房沒了呼吸。
媽媽把他的遺書甩在我臉上,上麵隻有一句話:哥哥要好好活著。
爸爸說這輩子不想再看到我的臉。
他們聯係了他鄉下的養父母,讓我去替他盡孝。
養母是個賭徒,輸了錢就把我的飯菜倒進泔水桶。
術後的傷口反複感染,養父讓我發著高燒進了罐頭廠。
我硬抗了一年,今天直接暈倒在流水線上,胳膊瞬間被衝壓機絞了進去。
再睜眼我飄回了家,假少爺正靠在爸爸身邊小聲說想去旅遊。
爸爸看向媽媽:
“把他丟在鄉下吃了一年苦,這教訓也夠了吧。”
媽媽冷哼一聲:
“當初要不是他處處針對嘉樹,我們也不至於換了他們的病曆。”
“他的腎救了嘉樹,但性子還得再磨一段時間!”
原來得病的人不是我。
而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在替一場騙局還債。
......
“去北歐看極光吧,你做完手術恢複得好,正好散散心。”
林靜姝翻看著手裏的旅遊宣傳冊,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就飄在客廳半空,冷眼看著這場刺目的天倫之樂。
沙發上,沈嘉樹親昵地坐在沈伯遠身邊,目光落在冊子上的雪景上。
沈伯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滿眼都是失而複得的慶幸。
“極光好是好,就是太冷了,你身子骨剛養回來,受不住凍的。”
沈嘉樹微微垂下眼睫,語氣裏透著一絲隱忍的失落。
“可是以前哥哥說過,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北歐。”
“哥哥現在還在鄉下受苦,我替他去看看極光,也算圓了他的心願。”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沈伯遠削蘋果的手猛地頓住,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好端端的,提那個討債鬼幹什麼?”
林靜姝猛地合上宣傳冊,重重地砸在茶幾上。
“把他丟在鄉下吃了一年苦,我看這教訓也不見得夠。”
“當初要不是他處處針對你,手段那麼惡毒,我們也不至於花那麼大代價換了你們的病曆。”
我的靈魂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狠狠擊穿。
原來這就是真相。
那個躺在病床上被確診尿毒症、痛苦到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的人,根本不是我。
那個瞞著所有人簽下捐獻協議、在我隔壁病房“沒了呼吸”的偉大弟弟,不過是一場戲的主角。
他們用一張偽造的病曆,騙走了我的腎臟。
甚至還用一封假遺書,把我釘在恥辱柱上,逼著我心甘情願去鄉下替他贖罪。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靈魂上殘缺的右臂。
在罐頭廠流水線上,高燒接近四十度的我眼前一黑跌倒。
衝壓機絞碎骨頭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鮮血噴濺在生鏽的鐵皮上,周圍工人的尖叫聲刺穿耳膜。
而我隻覺得解脫。
我以為我終於把欠沈嘉樹的這條命還清了。
可現在林靜姝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我所有的負罪感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沈伯遠抽出一張紙巾,細細擦拭著沈嘉樹的手指。
“你媽媽說得對,他的腎既然救了你,這也是他該還這個家的。”
“但他那個爭強好勝的性子,還得在趙家再磨一段時間,免得回來又惹你生氣。”
沈嘉樹坐直了身子,語氣有些愧疚。
“爸爸別這麼說,其實哥哥也是因為太在乎你們了,才會對我那麼防備。”
“要是在鄉下待得太久,他會不會徹底恨上我們啊?”
林靜姝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有什麼資格恨?如果不是我們家把他認回來,他現在還在大街上要飯。”
“在鄉下那種地方,隻要幹幹農活,有吃有喝就足夠他反省了。”
幹幹農活?有吃有喝?
我麻木地扯了扯嘴角,連想笑的力氣都沒有。
趙采葛是個女賭徒,每次輸了錢,就會用燒紅的火鉗抽在我的背上。
劉大東嫌我術後身體弱幹不了重活,連餿了的剩飯都不願意分給我一口。
我肚子上的手術刀口反複發炎流膿,他們卻把我塞進黑作坊一樣的罐頭廠裏倒貼家用。
每天連續十五個小時的工作,連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這就是林靜姝嘴裏的有吃有喝。
沈伯遠歎了口氣,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沈嘉樹。
“那就再等半個月吧,等你過了生日,再讓他回來。”
沈嘉樹咬了一口蘋果,嘴角揚起一抹乖順的笑。
“謝謝爸爸,那我明天想去定做那套黑絲絨的高定西裝。”
“可是哥哥以前好像說過,那塊料子他想用來做成人禮的西裝。”
沈伯遠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毫不猶豫地開了口。
“那塊料子襯你膚色,給他做衣服簡直是暴殄天物,就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