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毒後,我全身神經像澆了硫酸,崩潰的我站上天台想解脫。
老公和哥哥衝來抱住我:
“你是我們的命,我們一定治好你。”
老公賣掉股份,哥哥抵押房產,建起研究中心研發出神經元橋接術。
他們抓回給我下毒的凶手,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林夏。
將她綁在橋接艙裏替我承受痛覺。
三年過去,看著視我如命的兩人熬白了頭,我偷偷加吃再生劑想盡早康複。
橋接的次數果然越來越少。
直到玻璃紮破手心,我卻毫無知覺那天。
專家的診斷猶如晴天霹靂:
“你的橋接方案被改了,痛覺傳導也被藥物削弱。
這與你自行注射的再生針劑產生排異,導致你神經永久性壞死。”
怎麼可能?
方案是哥哥敲定的,藥是老公準備的。
我拿著報告找到他們。
卻見兩人正摟著林夏哄:
“別哭了,我們在不影響小暖健康下,改了橋接方案,用藥壓了她痛的頻率。
這樣你能少疼幾次,每次也不會太疼。”
林夏笑了。
我也笑了。
他們確實在保護我。
隻是在保護我的同時,已經開始心疼另一個人了。
而那份心疼,正好把我殺死。
......
“暖暖,你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
老公顧沉溫和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他剛替林夏擦完眼淚,轉頭看見了我。
我將那張判了我死刑的診斷報告折成極小的一塊,死死攥在手心,揣進大衣口袋。
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林夏正靠在顧沉的肩頭。
哥哥向陽手裏端著剛吹涼的藥膳,坐在沙發的另一側。
聽到動靜,林夏下意識往顧沉懷裏躲了躲。
向陽立刻放下碗,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暖暖,你走路怎麼沒聲音,嚇到夏夏了。”
顧沉走過來,自然地接過我的包,順手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今天去醫院複查,醫生怎麼說?”
我看著他眼底那絲未散的關切。
報告紙在口袋裏被我的指甲掐得粉碎。
神經永久性壞死。
連痛覺都剝奪得一幹二淨,離死亡也隻有一步之遙。
可我沒有拿出來。
事情已經壞到這地步,沒必要質問了。
我隻是搖了搖頭。
向陽鬆了口氣,拿起湯匙攪動著藥膳。
“我就說方案調整得很成功,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樣疼得整夜睡不著。”
“夏夏也不用每次都痛得痙攣。”
他看向林夏,眼裏多了一分憐惜。
林夏怯生生地抬起頭。
“姐姐,你身體好了我就放心了。”
“其實我還能堅持的,隻要姐姐能少受點苦。”
顧沉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說傻話了,你最近頭發掉得厲害,我都心疼。”
我安靜地站在一旁。
沒有像從前那樣質問,也沒有因為他們心疼下毒凶手而歇斯底裏。
我走到茶幾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顧沉。”
“當初建研究中心時,我的核心研究員權限,可以注銷了。”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顧沉倒水的動作停住了。
向陽皺起眉,語氣裏帶著常有的那種哄勸。
“暖暖,怎麼又提這個?你在家好好養病,權限留著就是個念想。”
林夏紅了眼眶。
“姐姐是不是怪我用你的權限查了資料?”
前天,我發現我的內部賬號登入了係統,修改了一些底層邏輯。
那時我以為是黑客,追查下去才發現是林夏。
我隻是順口問了一句,顧沉就替她解釋,說她太無聊想學點新東西。
原來那是為了修改我的橋接方案。
我喝了一口水,水滑過喉嚨,連溫度都感覺不遲鈍。
“沒有怪她。”
“隻是我以後用不上了,留著也是浪費係統資源。”
顧沉走到我麵前,溫熱的手掌貼上我的額頭。
“沒發燒啊,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他歎了口氣。
“暖暖,我知道你覺得夏夏碰了你的東西,心裏不舒服。”
“但她現在替你承受了那麼多,身體已經很虛弱了。”
“你把權限給她,讓她有個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就當是感謝她,好不好?”
我看著顧沉認真的眼睛。
他讓我感謝一個給我下毒,又暗改方案害我神經壞死的殺人凶手。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把杯子砸過去。
但現在,我隻覺得很累。
“好。”
我點點頭。
“密碼是我的生日,你們自己改吧。”
顧沉愣住了。
向陽也有些意外。
從前的我,對研究中心視若珍寶,那是他們為了救我親手建起的希望。
我絕不容許任何人染指。
可今天,我答應得太快了。
“暖暖,你別賭氣。”
向陽站起身,走到我身邊,語氣放得更輕。
“哥哥明天帶你去城南買你最喜歡的那家酥餅,好不好?”
“這權限就當借給夏夏玩幾天,你要是想回去,哥哥立刻給她收回來。”
他們總是這樣。
剝奪我在意的東西時,總會許諾一些微不足道的補償。
仿佛隻要給我買點吃的穿的,我就該大度地容忍一切。
我把杯子放下。
“不用了,太遠,跑來跑去麻煩。”
我轉身上樓。
身後傳來林夏委屈的聲音。
“顧哥哥,向陽哥哥,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顧沉溫和地安慰她。
“不會的,她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你安心用那個權限,她就是小孩子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我關上臥室的門,隔絕了樓下的聲音。
房間裏到處都是他們愛我的痕跡。
滿櫃子的高定衣物,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
我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那裏放著幾份已經擬好的文件。
我抽出筆,在最後麵的簽名處,慢慢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
不再有任何留戀。
因為一個快死的人,是不需要計較權限在誰手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