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周衍的聲音從門縫裏漏了出來。
“何漾,你管她幹嘛?她就是借題發揮。”
“她那點過敏又不會死,喝口水壓一壓就過去了。”
何漾沒有反駁。
我順著走廊往外走,隻覺得連呼吸都透著疲憊。
剛走出日料店,手機就震動起來。
是國家天文台冷湖項目組的負責人李導打來的。
“念枝,你的調檔申請上麵已經批下來了。由於項目涉密級別很高,你必須在中秋節後準時去基地報到。電子版的保密協議我發你郵箱了,今天務必確認簽字。”
“好的老師,我馬上處理。”
掛斷電話,我找了家街角的咖啡館坐下。
打開郵箱,那份長達幾十頁的《深空探測特殊人才外派保密協議》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裏。
合同明確規定,外派期間為期三年。
前兩年必須常駐無人區觀測站,禁止私自離站,禁止向外界透露具體坐標。
我毫不猶豫地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心底某種沉甸甸的東西,突然就釋然了。
我終於不需要再費盡心機去猜何漾今晚又找了什麼借口。
也不用再看著他端著那碗水,把所有的偏愛都傾斜給另一個人。
晚上八點,我獨自回到公寓。
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
何漾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絲絨禮盒。
見我回來,他立刻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去哪了?電話也不接。”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我脫下外套。
“去咖啡館處理了一點工作。”
何漾歎了口氣,從茶幾上拿起那個禮盒,遞到我麵前。
“下午是我不對,忘了你過敏的事。這是給你挑的中秋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我打開盒子。
裏麵躺著一條款式簡約的碎鑽項鏈。
是很常見的牌子,也是最普通的量產款。
“謝謝。”我合上蓋子,隨手放在了一旁的鞋櫃上。
何漾似乎沒料到我反應這麼平淡,眉頭微微皺起。
“念枝,你到底在鬧什麼別扭?”
他耐著性子,試圖講理。
“江鹿一個人在國外吃了那麼多苦,現在好不容易回來,我們作為朋友多照顧她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隻覺得荒唐。
“何漾。”我平靜地打斷他,“那條項鏈,買一送一吧?”
何漾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胡說什麼?”
我拿出手機,點開江鹿半小時前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江鹿纖細的脖頸上戴著一條光彩奪目的定製款藍寶石項鏈。
配文是:【收到了一份遲到的偏愛。】
而照片的角落裏,剛好露出了我鞋櫃上同品牌那個贈品包裝的冰山一角。
“這款藍寶石項鏈是限量的,買主石送副鏈。”我將手機屏幕舉到他麵前,“你把主石給了她,把贈品拿回來哄我。”
何漾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鎮定下來。
“念枝,你誤會了。那條藍寶石是周衍托我代買的,江鹿不知道,以為是我送的。”
他試圖去抓我的手,語氣越發溫存。
“而且那條藍寶石款式太招搖了,不適合你日常戴。”
我躲開他的觸碰,往後退了一步。
“何漾,既然覺得累,為什麼要勉強自己?”
他愣住了,顯然沒聽懂我的意思。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身走進臥室,反鎖了房門。
隔著一扇門,我聽見他在外麵煩躁地踱步,最後摔門而出。
我知道,他又去清吧找江鹿了。
我從床底拖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和幾本專業書,這間住了七年的公寓裏,竟然沒有幾件完全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連那些情侶水杯、抱枕,都是他按照江鹿以前的喜好買的。
我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塞進行李箱,然後將那個裝有贈品項鏈的禮盒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