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決定養貓那天,江敘知連門都沒進。
他站在樓道裏,皺著眉看我懷裏的小貓:
“你不是最怕麻煩嗎?以後誰照顧它?”
我說我會照顧,不用他操心。
他卻堅持讓我把貓送走。
說養寵物會影響生活,也會耽誤我們見麵。
可我們上一次見麵,已經是二十天前。
那晚我們不歡而散。
第二天,我在朋友圈看見他的師妹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隻和我家貓一樣大的布偶。
配文:有人說女孩子一個人住會害怕,所以送了我一隻小貓。”
而江敘知在下麵回複:
“它會陪著你,我不在的時候,也別怕。”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他為了讓她不孤單,替她挑一隻貓。
原來他不是不細心,也不是不願意付出。
隻是那些溫柔,從來沒有分給我。
我沒有爭吵,隻把他留在我家的拖鞋收進紙箱,重新換了門鎖。
我留下了那隻貓。
它不會說話,卻會在我回家時跑到門口迎接我。
我想要的從來不多,隻是一個願意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既然你給不起,那我就把這份在意,還給自己。
......
“林聽晚,你換門鎖了?”
門外傳來江敘知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我坐在沙發上,懷裏的小貓因為砸門聲瑟縮了一下。
“是。”
我對著空氣,平靜地回了一個字。
門外安靜了兩秒,隨後是更重的拍門聲。
“你把門打開,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你回去吧。”
“因為我讓你把貓送走,你就換鎖?林聽晚,你幾歲了?”
他在門外冷笑。
我摸了摸小貓的腦袋,站起身走到玄關。
門拉開的瞬間,江敘知帶著一身夜裏的寒氣走進來。
他習慣性地往鞋櫃下看。
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我拖鞋呢?”
“扔了。”
他愣了一下。
“你發什麼瘋?”
我指了指牆角的紙箱。
“沒扔遠,在箱子裏,你走的時候自己帶走。”
江敘知順著我的手看過去。
除了那雙深灰色的拖鞋,箱子裏還有他的備用剃須刀,他留在這裏的一件外套,以及他喝水的馬克杯。
他收回視線,眉頭皺得更深。
“就因為我不讓你養貓?”
“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我這幾天在組裏連軸轉,好不容易抽空來看看你,你非要給我找不痛快?”
我看著他眼下的烏青。
以前看到這些,我會心疼地去給他放熱水,給他煮宵夜。
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連軸轉?”
“對啊,項目要結項了,全組人都住在實驗室。”
“盛清寧也住在實驗室嗎?”
江敘知的眼神瞬間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複了不耐煩。
“你提她幹什麼?”
“她昨天發了朋友圈。”
“她發朋友圈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拍了你送她的那隻布偶貓。”
江敘知沉默了。
他沒反駁,隻是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裏,卻沒點燃。
“一隻貓而已。”
“你送她的。”
“她剛搬出來一個人住,膽子小。剛好遇到繁育舍有熟人,我順手幫她挑了一隻。這你也要計較?”
順手。
他總是這麼說。
“江敘知,昨天下午兩點,你發微信說你在實驗室開會。”
我看著他的眼睛。
“下午三點,盛清寧的朋友圈定位在城東的寵物市場。”
“你去寵物市場開會嗎?”
他把煙從嘴裏拿下來,捏在指間。
“她不懂怎麼挑,我怕她被人坑,過去幫她看了一眼,前後不到半小時。”
“半小時。”我點點頭,“你去幫她挑貓,怕她被坑,怕她害怕。”
我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我腳邊打轉的中華田園貓。
“我帶這隻貓回來的時候,你連門都不進,讓我把它扔出去。”
“那能一樣嗎?”
他提高了音量。
“清寧從小嬌生慣養,她那隻貓是品種貓,好養活。你這隻是外麵撿的野貓,身上帶沒帶病都不知道,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甚至不知道,我這隻貓是在寵物救助站辦了正規手續領養的,已經做過全套體檢。
他什麼都沒問,直接下了定義。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
是江敘知的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著“清寧”。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沒有接。
“接吧。”
我坐回沙發上。
“別是有什麼急事。”
他拿起手機,按了接聽鍵,甚至沒有避開我。
“師兄,你到家了嗎?”
盛清寧的聲音很清脆,帶著點撒嬌的尾音。
“在外麵,怎麼了?”
“團團好像有點不舒服,一直不吃東西,我有點害怕。”
團團。
那隻布偶貓的名字。
江敘知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
“是不是換環境應激了?你買的貓糧是哪種?”
“就是你昨天挑的那款啊。”
“你拍個視頻我看看。”
他甚至忘了對麵還坐著我,直接點開了視頻通話。
屏幕裏出現了盛清寧穿著真絲睡衣的半個肩膀,以及那隻白白胖胖的布偶貓。
“師兄你看,它一直趴在窩裏。”
江敘知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問題不大,你弄點主食罐頭摻在裏麵,稍微加熱一下,騙它吃兩口就好了。”
“我不會弄,師兄你明天能不能過來幫我弄一下?”
江敘知猶豫了半秒。
“行,明天中午我過去一趟。”
“謝謝師兄!還是你對我最好。”
電話掛斷。
江敘知放下手機,對上我的視線。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剛才的舉動有些不妥。
“她沒養過寵物,什麼都不懂,我去教教她。”
“我養過嗎?”
我反問他。
“什麼?”
“我第一次養貓,我也什麼都不懂。”
“所以我不讓你養啊,不是給你添亂嗎?”
他理直氣壯。
我沒有再說話,隻是指了指玄關的那個紙箱。
“拿著你的東西,走吧。”
“林聽晚!”
他真的生氣了,連名帶姓地叫我。
“我說了,那隻是順手幫忙。你能不能別總把人想得那麼壞?非要為了這點小事跟我鬧分手?”
“不是分手。”
我看著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隻是不想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了。拿著箱子,出去,關門。”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大概是覺得我不可理喻。
他彎腰抱起那個紙箱。
“行,你冷靜幾天。等你什麼時候不鬧了,我再來找你。”
門重重地關上。
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小貓跳上沙發,蹭了蹭我的手背。
我摸著它柔軟的毛。
江敘知以為我是在賭氣。
他永遠不會知道,一個人在徹底死心之前,是不會大吵大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