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我帶小貓去寵物醫院打疫苗。
醫院離我住的地方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周末人多,我掛了號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
小貓在我懷裏很乖,偶爾叫一聲,聲音很細。
我拿著手機查疫苗的注意事項。
“林聽晚?”
一個有些驚訝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我抬起頭。
盛清寧站在我麵前,手裏提著一個價值不菲的寵物航空箱。
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全妝,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
在她身後,江敘知正低頭掃碼付款。
聽到聲音,他轉過頭,看見了我。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你怎麼在這?”他走過來。
“給貓打疫苗。”
我看著他手裏拿著的那張長長的繳費單。
“師姐,你也養貓啦?”
盛清寧笑眯眯地湊過來,看了一眼我懷裏的小貓。
“呀,是隻田園貓啊。看起來好小一隻,營養不良似的。”
“是領養的,還在恢複期。”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領養的啊。”她拖長了聲音,“那可得小心點,外麵的貓很容易帶冠狀病毒的。我家團團昨天有點沒精神,師兄非要帶它來做個全身深度體檢,花了快兩千塊呢。我覺得太誇張了,師兄說安全第一。”
她轉頭看向江敘知,語氣裏滿是炫耀。
“是吧,師兄?”
江敘知把繳費單塞進口袋裏,避開了我的視線。
“做了放心。”
他硬邦邦地吐出四個字。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號碼牌。
今天本來是我和江敘知約好去看新房家具的日子。
上個月底,我們付了婚房的首付。
他說這周末陪我去定沙發和床墊。
早上我給他發消息,問他什麼時候出發。
他說實驗室突然加塞了一個數據核對,走不開,讓我改天。
改天。
原來他的實驗室,開在寵物醫院裏。
“師姐,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盛清寧還在繼續。
“嗯。”
“打疫苗掛號排隊好麻煩的。剛剛團團體檢,師兄樓上樓下跑了四五趟,我都心疼了。師姐你一個人真厲害,什麼都能自己搞定。”
她表麵在誇我。
實際上在告訴我,她什麼都不用做,因為有江敘知替她做。
“清寧,差不多得了。”
江敘知終於開口打斷了她,語氣裏帶著警告。
盛清寧吐了吐舌頭,一副乖巧的模樣。
“我知道啦,師兄你就是脾氣好,我說什麼你都依著我。”
她提起航空箱。
“那師姐你慢慢排隊,我們先走啦。師兄答應了帶我去吃日料。”
“去吧。”
我沒有抬頭看他們。
江敘知站在原地沒動。
“聽晚......”他叫了我一聲。
“叫號了,我要進去了。”
我抱著貓站起身,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了診室。
直到打完疫苗,在觀察區等了半個小時,我才走出醫院。
推開玻璃門,我看到江敘知的車還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
他靠在車門上抽煙。
看到我出來,他把煙掐了,扔進垃圾桶,大步走過來。
“怎麼還沒去吃日料?”
我看著他。
“我讓清寧自己打車去了。”
他伸手想接我手裏的貓包。
我側身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聽晚,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你的實驗室變成了寵物醫院,還是解釋你的數據核對變成了帶她的貓做體檢?”
“她那隻貓是我幫她挑的,出了問題我總得負責。”
他皺著眉,理所當然地說著。
“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沒親戚沒朋友,我作為師兄多照顧一點怎麼了?”
“江敘知,我是你什麼人?”
我平靜地打斷他。
“你是我未婚妻。”
“你還知道我是你未婚妻。”
我看著他那張我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我們約好了今天去看家具,這關乎我們以後的家。你為了她貓的一次拉肚子,推掉了我們的約定,並且對我撒謊。”
“看家具哪天不能看?家具店又不會跑!貓生病是突發情況啊!”
他有些急躁了。
“兩件事有衝突,我權衡輕重緩急先處理緊急的,這在邏輯上有什麼錯?”
邏輯。
他永遠在跟我講邏輯。
“沒做錯。”
我點點頭。
“你做得很對,你去處理緊急情況吧,我回家了。”
我轉身往前走。
江敘知追上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送你。”
“不用了,醫院離我很近。”
“上車。”
他的語氣加重,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我太累了,不想在馬路邊跟他拉扯,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江敘知愣了一下。
“你坐後麵幹什麼?坐前麵來。”
“後麵寬敞。”
他咬了咬牙,上車啟動了車子。
車裏有一股很甜的蜜桃香水味。
不是我的。
我偏頭看向副駕駛。
座椅的角度被調低了,是一個半躺的舒適姿勢。
儲物格裏放著一包開封的濕巾,和一支顏色鮮豔的唇釉。
我收回視線,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副駕的座椅被誰調了?”
我突然開口。
江敘知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清寧暈車,我讓她坐前麵,順手幫她調了一下。”
“那支唇釉也是她的?”
“可能是她不小心落下的,我明天還給她。”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副駕是清寧暈車才讓她坐的,你非要計較這個?”
“不計較。”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輛車是我們戀愛第三年一起買的。
買車的那天,江敘知摸著方向盤對我說,以後這個副駕,除了你和媽,誰也不讓坐。
現在,這個位置有了新的主人。
一個暈車、膽小、需要人全方位照顧的師妹。
我不是在計較一個座位。
我隻是在看著他,一步步推翻他自己曾經發過的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