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底,陳餘年帶我參加了輪渡公司的家屬聯誼。
名義上是聯誼,其實就是幾個要好的同事帶家屬聚餐。
包間裏很熱鬧。
我推門進去時,沈幼安已經坐在了主位旁邊的位置。
那是通常留給家屬的座位。
看到我,她大大方方地站起來,拉開她旁邊的椅子。
“嫂子快來,這兒給你留著呢。”
她笑得甜美,仿佛她才是今天做東的女主人。
陳餘年脫下外套,順手遞給了沈幼安。
沈幼安自然地接過,掛在自己椅子的靠背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頓。
我拉開稍遠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嫂子怎麼坐那兒了?過來挨著師哥啊。”
沈幼安隔著桌子喊。
“坐那兒清淨。”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菜很快上齊。
一道涼拌牛肉端上來,上麵撒滿了香菜。
沈幼安立刻拿起公筷,把牛肉裏的香菜一點點挑出來。
“師哥聞不了香菜味,這餐廳也真是的,說都不聽。”
她把挑幹淨的牛肉夾進陳餘年碗裏。
陳餘年低頭吃著,沒說話,嘴角卻帶著笑意。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帶香菜的牛肉。
伸長胳膊,放進了陳餘年的碟子裏。
桌上的氣氛停滯了一秒。
陳餘年看著那塊牛肉,眉頭皺了起來。
“你明知道我不吃香菜。”
“是嗎?”
我收回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
“我記得談戀愛的時候,你最喜歡吃我做的香菜丸子。”
“你以前吃的。是她來了之後,你才不吃的。”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間裏格外清晰。
周景川趕緊出來打圓場。
“哎呀,口味是會變的嘛。來來來,喝酒喝酒。”
沈幼安咬著嘴唇,眼圈有點紅。
“嫂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我隻是幫師哥挑個菜,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
我看著她委屈的臉。
“你幫他挑菜,幫他洗衣服,幫他看電影,幫他保管水杯。”
“你要是願意,這個家屬的位置你也坐了吧。”
陳餘年猛地放下筷子。
“林初絮,你瘋夠了沒有?”
他站起身,臉色鐵青。
“今天大家高高興興聚餐,你非要找不痛快是吧?”
“不想吃就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看了他很久。
包間裏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好。”
我拿起包,推開椅子。
走到門口時,陳餘年沒有叫住我。
甚至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說。
我推開包間的門,走進夜色裏。
風有點涼,但我沒覺得冷。
打車回到家,我拉開那個抽屜。
在筆記本的第二頁寫下:
“同事聚餐,他讓我滾。”
字跡很平穩,沒有抖。
我合上本子,從衣櫃的底層拖出一個行李箱。
開始默默地把不常用的衣服疊進去。
一件,兩件。
其實我已經不生氣了。
當一個人決定離開的時候,連爭吵都覺得浪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