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晚上,陸時安帶我回陸家吃飯。
這是半個月前就定好的。
陸母念叨著想見我們,順便商量一下婚宴的賓客名單。
我提著精心挑選的燕窩推開門時,聽到客廳裏傳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阿姨,您這手藝絕了,比外麵米其林餐廳做的還好呢!”
是季初桐的聲音。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陸時安走在我前麵,直接脫了外套往客廳走去。
“初桐,你怎麼來了?”
他聲音裏沒有驚訝,隻有掩飾不住的愉悅。
“師兄!”季初桐穿著一件嫩黃色的針織衫,從廚房探出頭來。
“我來幫阿姨打下手呀,阿姨說今天要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她腰上係著陸母的碎花圍裙,儼然一副半個女主人的姿態。
陸母端著菜走出來,看到我,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南星來了啊,東西放桌上吧。”
她指了指茶幾的角落,然後轉頭對季初桐噓寒問暖。
“初桐啊,別忙活了,小心燙著手。時安,快帶你師妹去洗洗手準備吃飯。”
我站在玄關,手裏還提著那盒價值不菲的燕窩。
感覺自己像個走錯門的外賣員。
七年來,我每次來陸家,都在廚房裏忙前忙後。
陸母從來沒對我說過一句“小心燙著手”。
她隻會說:“南星啊,時安口味淡,你少放點鹽。”
我把燕窩放在茶幾上,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陸時安帶著季初桐從洗手間出來,兩人有說有笑。
季初桐很自然地坐在了陸時安的右手邊,那是以前我的位置。
我沒說話,隻是低頭看著麵前的空碗。
“來來來,吃飯了。”
陸母招呼著,順手把那盤糖醋排骨放在了季初桐麵前。
“初桐,多吃點,看你瘦的。”
“謝謝阿姨!”季初桐甜甜地應著。
她夾了一塊排骨,很自然地放進了陸時安的碗裏。
“師兄,你最近熬夜寫報告辛苦了,補補身體。”
當著我這個未婚妻的麵,給我的未婚夫夾菜。
而且沒有絲毫的避諱。
陸時安不僅沒拒絕,反而笑著吃了。
“還是初桐細心。”陸母在旁邊看著,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像有些人,眼裏就隻有自己的工作,連自己男人的身體都不知道心疼。”
指桑罵槐,一如既往的陸家作風。
我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阿姨,南星姐也很忙的。”季初桐裝出一副懂事的樣子。
“她可能是真的沒時間管師兄吧。”
“沒時間結什麼婚?”陸母冷哼了一聲。
“女人結了婚就該以家庭為重,連頓熱乎飯都做不好,算什麼老婆。”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陸母。
“既然阿姨覺得我做不好,那這婚不結也罷。”
此話一出,餐桌上瞬間安靜了。
陸母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一向隱忍的我居然敢頂嘴。
“紀南星,你胡說什麼呢?”
陸時安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臉色鐵青。
“我媽就隨口說兩句,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就是。”季初桐在旁邊小聲附和。
“南星姐,阿姨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別生氣啊。”
多完美的一場戲。
他們三個人,像一家三口一樣,同仇敵愾地指責我這個外人。
我沒有發火,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
隻是覺得無聊透頂。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說完,我拿起沙發上的包,徑直走向大門。
“紀南星,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去哄你!”
陸時安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喊道。
我沒有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深秋的風吹在臉上,有些涼。
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走到小區外的垃圾桶旁,把包裏原本打算送給陸母的那條珍珠項鏈,連同包裝盒一起扔了進去。
回到那個充滿他和季初桐痕跡的公寓。
我從床底拉出最後兩個收納箱。
把書架上屬於我的書,衣櫃裏屬於我的衣服,一點點清空。
十二點多的時候,陸時安才回來。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看到客廳裏堆著的幾個紙箱,他皺了皺眉。
“你又在折騰什麼?”
“收拾東西。”我頭也沒抬。
他以為我又在玩離家出走的把戲。
“紀南星,你平時就是太悶了,多學學初桐怎麼討人喜歡行不行?”
他扯掉領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今天在飯桌上擺冷臉,讓我媽多下不來台你知道嗎?”
我把最後一本書塞進箱子,拉上拉鏈。
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
“我學不會,也不想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