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山正式啟動那天,裴硯舟被帶走調查。
消息幾乎是同時傳來的。
上午十點,我們在一個不大的共享會議室裏開第一次核心會;上午十點半,財經快訊彈出:
“裴氏創始人裴硯舟因涉嫌提交虛假材料、銷毀關鍵證據、產品備案違規等問題,被依法采取強製措施。”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周棠先反應過來,猛地鼓掌:“報應!”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笑了,氣氛一下子活了。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消息,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像一場持續太久的高燒,終於退下去了。
“好。”我合上電腦,“壞消息說完了,現在說好消息。”
所有人都看向我。
“第一,見山拿到了第一筆天使資金,不多,但夠我們撐過前三個月。”
“第二,我們不做雲綺的替代品。雲綺那套高高在上、靠故事包裝女性焦慮的玩法,我不想再碰。”
“第三,我們做真正能打的東西。配方透明,定價誠實,渠道自己掌握。”
周棠眼睛發亮:“霧姐,那品牌調性呢?”
我拿起白板筆,寫下四個字:
“不必討好。”
“我們以前太懂市場,懂到總在教女人怎麼顯貴、怎麼溫柔、怎麼被愛。”我轉過身,看著這群跟過我的人,“可我現在想做的,是讓她們照照鏡子的時候,不再覺得自己哪裏不夠。”
會議室裏靜了兩秒。
然後有人低聲說了句:“好酷。”
我笑了。
第一次覺得,“酷”這個詞,落在我身上,也沒什麼不配。
接下來的日子忙得飛起。
見山沒有豪門輸血,也沒有大資本兜底,一切都要自己來。
但神奇的是,我一點都不覺得苦。
以前為裴硯舟拚命,是因為怕項目黃,怕公司垮,怕他失望。
現在為自己熬夜,我知道每一分力氣都不會再被偷走。
這感覺,太好了。
一個月後,裴家那邊放出風聲,說秦曼想見我最後一麵,願意拿裴氏部分資產和解,隻求我出具諒解意見。
薑照雪問我要不要見。
我說,不見。
兩天後,裴硯舟本人卻想辦法給我遞了話。
是在看守所裏的會見申請。
我本來也想拒絕,可不知為什麼,最後還是去了。
隔著玻璃,我見到他時,差點沒認出來。
他瘦得厲害,胡子也沒刮幹淨,眼裏再沒有從前那種運籌帷幄的光。
他看見我,喉結滾了滾,第一句話居然是:
“你最近過得好嗎?”
我看著他,覺得陌生極了。
“挺好的。”
他沉默許久,忽然苦笑:“你現在是不是很恨我?”
“以前恨過。”我如實說,“現在不了。”
“為什麼?”
“因為你不值得。”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過去,他臉色瞬間白了。
“阿霧,我知道錯了。”他聲音發啞,“如果能重來——”
“不能。”我打斷他,“裴硯舟,你最可悲的地方,不是你輸了。是你到現在還以為,問題出在你選錯了方式,而不是你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人。”
他盯著我,眼底終於有了裂痕。
“我真的是愛過你的。”他說。
我笑了笑。
“你愛過的,是一個會無條件信你、替你賣命、又不會搶你風頭的我。”
“可那不是愛。”
“那是占有,是利用,是你對自己能力的迷戀。”
玻璃那頭的他,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
我站起身,拿起包。
“裴硯舟,你以前總說,等成功了,誰都別想看輕我們。”
“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你。”
“以後,不會再有人看輕我。”
說完,我轉身離開。
沒有心軟,沒有回頭。
走出看守所那一瞬間,太陽正好從雲層裏照下來,落在台階上。
我踩著那道光往前走,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徹底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