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硯舟出事後的第四天,秦曼來找我了。
她約我在一家私人會所,說想“以長輩身份聊一聊”。
我本來不想見,但薑照雪說,越是這種時候,越能聽到有用的話。
果然,秦曼一見麵就不拐彎。
她把一隻墨綠色絲絨盒子放到我麵前,打開,裏麵是一套鑽石首飾。
“這是硯舟原本給你準備的訂婚禮。”她說,“現在送你,也算了結一場緣分。”
我看都沒看一眼。
“裴太太如果是來打感情牌的,可以省省。”
秦曼神色不動,隻是抿了口茶。
“沈霧,我承認,以前我看低了你。你能把事情做到今天,確實有本事。”她看著我,語氣慢條斯理,“可你也該知道,再鬧下去,對你未必是好事。”
“比如?”
“比如你母親花店的租賃問題,比如你過去參與公司經營時,一些沒有明麵授權的決策痕跡。”她微微一笑,“真把每筆賬都攤開查,誰能保證自己絕對幹淨呢?”
我終於抬眼看她。
真不愧是裴硯舟的母親。
連威脅人的腔調都一模一樣。
“阿姨。”我把茶杯放下,“你們是不是很喜歡把別人辛苦活出來的人生,說成是你們賞的?”
她臉色淡了些。
“你是聰明人,別把話說得太僵。”
“我也送你一句話。”我看著她,“我這七年做過的每一件事,都經得起查。你們如果真想往死裏查,我很歡迎。正好我也想看看,裴家那些賬,到底有多臟。”
秦曼的眼神終於冷了。
“你非要毀了硯舟?”
“毀他的人,是他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問:“你是不是從來沒愛過他?所以才能這麼狠。”
我聽完,幾乎想笑。
怎麼到了這種時候,他們還會用“你不夠愛”來倒打一耙?
我站起身,拎起包。
“我以前最大的錯,就是愛過他。”
“但現在不會了。”
臨走前,我回頭補了一句。
“還有,別再碰我媽。你們敢再試一次,我就讓裴家的每一筆陳年舊賬,全上頭條。”
我走出會所時,手機正好震動。
是周棠發來的截圖。
裴氏內部員工群炸了。
有人在傳,公司準備裁員止損,財務總監失聯,幾個中層開始私下倒戈。
樹倒猢猻散。
我看著那一屏混亂,心情竟異常平靜。
以前總覺得,像裴硯舟這樣的人,好像天生就會贏。他們有資源,有家世,有退路,摔跤了也總有人托著。
可現在我才看清。
那些所謂高高在上的穩固,很多時候隻是因為,從來沒人敢真的去掀。
一旦掀開,裏麵照樣爛。
晚上,我和薑照雪在律所碰頭。
她給我看了最新進展:
第一,監管部門對雲綺立案調查。
第二,交易審核程序終止,至少一年內無緣重啟。
第三,陸家已公開切割,稱陸明薇一切個人行為與集團無關。
第四,檢方已介入審查配方替換及刪改資料行為。
“最遲兩周,裴硯舟會被正式帶走。”薑照雪說。
我點點頭,沒說話。
她看了我一眼:“怎麼,不夠痛快?”
“痛快。”我說,“隻是忽然覺得,原來這麼多年我怕失去的東西,也沒那麼了不起。”
她笑了:“成長了啊,沈總。”
我扯了扯嘴角:“別叫沈總,晦氣。”
她挑眉:“那叫你什麼?沈老板?”
我一怔:“老板?”
“是啊。”她把一份文件夾推給我,“你以為我這幾天除了打官司,還在幹什麼?”
我打開一看,是一份新公司注冊方案,以及一份初步團隊名單。
周棠、兩個研發、一個視覺主理人、一個供應鏈負責人......全是從前和我並肩打過仗的人。
“他們都願意跟你走。”薑照雪靠在椅背上,“雲綺倒了,不代表你也要跟著埋。你手裏有原創、有團隊、有口碑,為什麼不能自己做?”
我翻著那幾頁紙,胸口忽然熱得厲害。
七年裏,我一直在替別人築高樓。
高到最後,他們甚至忘了我也是會拿圖紙的人。
“名字我都幫你想了一個。”薑照雪笑,“叫‘見山’。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怎麼樣?”
我低頭看著那兩個字,輕輕念了一遍。
見山。
好像忽然之間,我真的看見了另一條路。
不是從裴硯舟那裏拿回什麼。
而是徹底走出他給我劃定的世界。
我抬起頭:“做。”
薑照雪朝我伸手。
“合作愉快,沈老板。”
我也伸出手,和她重重擊了一下。
這一回,不是為了誰的愛情,不是為了誰家的上市夢。
是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