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發酵到第三天,裴硯舟終於坐不住了。
他親自來找我。
地點選在我們以前最常去的一家粵菜館包廂。
真會挑地方。
這家店見過我們最窮的時候分一碗艇仔粥,也見過公司融資後他包下一整層慶功。如今他約我來,大概還想賭一把舊情。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裏麵了。
三天沒見,他像老了五歲,眼底全是紅血絲,領口也沒以前那麼一絲不苟。
他看著我,半晌才低聲說:“你瘦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懶得接這種廉價關心。
“有話直說。”
他沉默幾秒,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這是新的補償協議。兩套房,三千萬現金,外加南城分公司百分之二十的幹股。”他盯著我,“沈霧,收手吧。再鬧下去,誰都不好看。”
我沒看文件,隻看他。
“裴硯舟,你現在是來求我,還是來施舍我?”
他臉色僵了一下。
“我是在給你留後路。”
“留後路的人,不會先換門鎖,再堵我媽,再派人查我的銀行流水。”我笑了笑,“你今天還能坐在這兒跟我說話,是因為我暫時隻想玩明的。別把自己裝得太無辜。”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沉,隨即又壓下去。
“阿霧,我們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這一步不是我選的。”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是你在四年前簽聯姻意向的時候,就替我選好了。”
包廂安靜得厲害。
他終於不再繞,嗓音低啞地開口:“我承認,我對不起你。但我沒辦法。裴家那時候資金鏈快斷了,我必須借陸家的力。”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他忽然提高了音量,神情也露出幾分疲憊和煩躁,“告訴你,然後呢?你會理解我,還是會跟我鬧?沈霧,你太理想化了。公司、資本、婚姻,本來就是捆在一起的。”
我看著他,心裏最後一點舊影子,也慢慢碎幹淨了。
“所以你就一邊拿我當未婚妻,一邊拿我當工具人,一邊和別的女人談婚姻綁定?”
“我沒想傷你。”他說。
我幾乎要笑出聲。
“你隻是想榨幹我,再把我處理掉。是這個意思嗎?”
裴硯舟臉色難看,沒說話。
我把包裏的錄音筆放到桌上,輕輕推到他麵前。
“繼續說。”
他瞳孔猛縮:“你錄音?”
“是啊。”我靠回椅背,平靜地看著他,“你不是最喜歡證據和協議嗎?我現在也學會了。”
裴硯舟盯著那支錄音筆,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好一會兒,他突然笑了。
那笑裏帶著一種我從前從沒見過的狠。
“沈霧,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快贏了?”
“至少目前,看起來是。”
“那你知不知道,”他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你媽那家花店,當初能順利辦下消防和街麵許可,是誰打點的?”
我眼神瞬間冷下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提醒你。”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你身邊所有安穩的東西,有多少是因為你自己,又有多少是因為我,最好想清楚。”
我手指緩緩收緊。
原來這才是他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不是求和,是威脅。
甚至連我媽那點安穩日子,他都想拿來做籌碼。
我站起身,拿起包,聲音很淡。
“裴硯舟。”
“你知道你最蠢的地方是什麼嗎?”
他抬頭看我。
“你總以為別人活著,靠的是你給的一點氧氣。”
“可你忘了,我們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在沒有氧氣的地方,也能活下來。”
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壓著怒意的聲音:“沈霧!你別後悔!”
我沒回頭,隻抬手晃了晃那支錄音筆。
“後悔的人,不會是我。”
走出包廂後,我第一時間把錄音發給薑照雪。
她隻聽了三十秒,就說:“夠了。這段裏麵已經有明顯威脅成分,加上前麵騷擾你母親的證據,可以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
“另外——”她聲音興奮起來,“配方替換的事,監管部門已經介入抽查。如果抽檢結果坐實,裴硯舟和陸明薇一個都跑不了。”
我靠在餐廳走廊盡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些天我像一直繃在懸崖邊。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感到,風向徹底變了。
晚上八點,雲綺官方賬號發布聲明,稱近期一切爭議均為“個別離職高管惡意報複”,公司產品絕對安全,將保留追責權利。
我看完聲明,直接笑了。
不怕他們嘴硬。
就怕他們太早認輸。
因為隻有他們越硬,抽檢結果出來那天,摔得才會越慘。
而當晚十一點,監管通報正式出來——
雲綺二期新品,部分批次原料標識與送檢備案不符,責令全麵暫停上市。
我盯著屏幕,隻覺得整個人都輕了。
裴硯舟,你的天,開始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