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國前一晚,父親在家裏給我辦了一個很小的送行宴。
沒有沈家人,也沒有林語霏。
隻有父親的幾個老朋友,母親生前的同事,還有陳老師。
他們聊起母親時,語氣溫柔又敬重。
母親曾是駐外文化交流官,負責流失文物回歸談判,也參與過許多古籍修複項目。
我小時候常趴在她工作台邊,看她戴著白手套,把破損的紙頁一點點展平。
她說:“知夏,修東西和做人一樣,急不得。碎過的地方可以補,但補之前,你得先承認它碎了。”
那時我不懂。
現在懂了。
宴會快結束時,父親把一隻檀木盒交給我。
“這是你媽媽的工具刀。她生前說過,等你真正想走這條路時,再給你。”
我打開盒子。
裏麵躺著一柄小小的修複刀,刀柄被磨得溫潤。
我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父親輕輕拍我的肩。
“你媽媽若在,會很高興。”
我用力點頭。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推開。
沈照川走了進來。
他大概是跑來的,呼吸還不穩,額前碎發淩亂。
父親的臉色瞬間沉下。
“誰讓你進來的?”
沈照川沒有看父親,隻看著我。
“知夏,我聽說你明天走。”
我合上木盒。
“嗯。”
“別走。”
他聲音發啞。
滿廳賓客都安靜下來。
沈照川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失態,喉結滾了滾。
“我知道我最近忽略你了,是我不對。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十幾年感情,你不能因為這點事就全盤否定。”
這點事。
他輕飄飄三個字,把我這三年的委屈全部抹掉。
我問他:
“沈照川,如果今天被取消入場碼的人是林語霏,你會覺得是這點事嗎?”
他愣住。
“如果被要求退讓、被落下、被比較、被安排人生的人是她,你會說她任性嗎?”
他張了張口,卻答不上來。
林語霏也來了。
她站在門外,眼睛紅腫。
“知夏,我是來道歉的。”
我看向她。
她深吸一口氣。
“我承認,我有時候確實嫉妒你。但我沒有想搶走照川。我隻是......隻是太害怕回到以前的日子。”
“你有爸爸,有房子,有選擇。可我什麼都沒有。”
她哭得可憐。
從前我一定會心軟。
但現在不會了。
“林語霏,貧窮不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
“我幫你,是因為我願意。不是因為我欠你。”
她臉色慘白。
沈照川下意識扶住她。
我看著他的動作,笑了一下。
“你看,你還是會先扶她。”
沈照川像被燙到,猛地鬆手。
可已經晚了。
有些答案,不需要說出口。
父親讓保安送客。
沈照川被攔在門外,忽然大聲喊:
“溫知夏,你今天走了,就別後悔!”
我隔著人群看他。
“沈照川。”
“這句話,應該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