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城的雨下得細密。
外婆的老鋪在平江巷盡頭,招牌早已褪色,隻剩“聞雪堂”三個字還能辨認。
我推門進去,一股陳年檀木和藥草味撲麵而來。
櫃台後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他抬頭,看見我,微微一怔。
“林晚?”
我警惕地後退半步。
他站起身:“我是謝知衡。你外婆生前委托我替她看管這間鋪子。”
我想起來了。
謝知衡,顧律師的學生,專做知識產權案件。外婆葬禮上,他來過,隻是那時我沉浸在悲傷裏,沒記住他的臉。
他把一隻鐵盒推到我麵前。
“老太太說,如果你哪天自己回來,就把這個交給你。”
鐵盒裏是一份遺囑補充說明,還有一枚銅鑰匙。
外婆熟悉的字跡寫著:
【晚晚,香方能養人,也能害人。別把根交給不懂珍惜的人。】
我眼眶發熱。
謝知衡遞來紙巾,語氣克製:“顧律師跟我說了你的情況。沈硯舟公司的新品發布會在明天下午,他們準備把‘雪後梅’包裝成唐梨原創。”
我心口一緊。
“來得及阻止嗎?”
“來得及,但要快。”
他打開電腦,調出一份整理好的清單。
“你這些年的實驗記錄、采購憑證、郵件往來、樣品封簽,隻要能形成完整證據鏈,就可以申請緊急行為保全。”
我愣住:“你都知道?”
謝知衡看了我一眼。
“你外婆去世前擔心你被感情拖住,曾請我留意過沈硯舟的公司。”
“很遺憾,她的擔心成真了。”
那一刻,我沒有再哭。
我開始一頁頁掃描手稿,整理原始文件,導出雲端記錄。
淩晨三點,謝知衡遞給我一杯熱茶。
“你可以休息一會。”
我搖頭。
“我已經睡了太多年。”
清晨,法院的線上立案材料提交成功。
上午十點,沈硯舟終於用陌生號碼打進來。
他的聲音壓著怒火。
“林晚,你是不是瘋了?你申請凍結新品發布?”
我看著窗外初亮的天,淡淡道:
“不是凍結。”
“是物歸原主。”
沈硯舟趕到蘇城時,發布會已經被迫延期。
他站在聞雪堂門口,西裝皺得不成樣子。
唐梨跟在他身後,眼睛紅紅的,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師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可你不能拿公司前途開玩笑。”
我坐在櫃台後,慢慢擦拭外婆留下的銅秤。
“公司前途和我有什麼關係?”
沈硯舟壓低聲音:“林晚,別鬧了。投資人都在看著,發布會取消,我們損失幾千萬。”
我抬眼:“那你偷我東西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損失了什麼?”
唐梨立刻掉淚。
“師姐,你怎麼能說偷?這些年我也參與了很多工作,我隻是把它完善出來。”
我笑了。
“完善?”
我打開投影。
牆上出現兩份配方對比。
左邊是我三年前的實驗記錄,右邊是唐梨提交給品牌方的“原創說明”。
連錯別字都一模一樣。
圍觀的街坊開始竊竊私語。
唐梨臉色白了。
沈硯舟卻仍想硬撐。
“這些是夫妻共同成果。林晚,我是你丈夫,公司使用很合理。”
謝知衡從後院走出來,把法院材料遞到他麵前。
“沈先生,林女士已經起訴離婚。並且這些手稿來源於婚前繼承財產,相關知識成果有獨立創作證據,不屬於你可以隨意處分的範圍。”
沈硯舟看向我,眼底終於有了慌。
“晚晚,我們回家談。”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後退一步。
“沈硯舟,我沒有家在你那裏。”
唐梨突然哭喊:“你就是嫉妒我!嫉妒硯舟哥願意捧我,不願意捧你!”
我走到她麵前。
“唐梨,你最清楚我有沒有嫉妒你。”
“你大學交不起學費,是我外婆借錢給你。”
“你第一次調香失敗,是我替你改稿。”
“你說沒有地方住,我把外婆的客房讓給你。”
我一字一句問她:
“你拿走我的東西時,手抖過嗎?”
唐梨嘴唇發顫,說不出話。
沈硯舟還想替她擋。
門外忽然來了兩名工作人員。
“請問哪位是唐梨女士?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在香氛大賽中提交非本人原創作品,需要配合調查。”
唐梨猛地看向沈硯舟。
沈硯舟看向我。
我把銅秤放回原位。
第一場賬,開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