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繪本上市那天,編輯給我寄了三本樣書。
扉頁印著我的名字:繪/沈鹿溪。
我拿在手裏翻了好多遍,最後挑了一本寄回老家給媽媽。
她在視頻那頭,看著封麵掉了眼淚。
“媽,別哭了。”
“高興的,高興的。”她擦著眼角,“我女兒有出息了。”
掛了視頻,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四年前,我剛畢業,陸止戈出事退役,我二話不說搬去他的城市。
他狀態差,整夜做噩夢,我陪著熬到天亮,白天上班困得站不穩。他戰友過生日要請客吃飯,事無巨細都是我在張羅。
有一年冬天我高燒到四十度,打電話給他說很難受。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說:“你今天又沒有來照顧我,我一個人,飯都沒吃。”
我啞著嗓子道歉。
他說算了,然後掛了。
那天我一個人打車去醫院,路上燒得渾身發抖。
那些年,我把全部的自己,都用來托舉一個不肯走下去的人。
可沒人來托住我。
除了媽媽,除了師姐。
除了那些比我更先看見我破碎的人。
第二年春天,師姐給我介紹了一個畫展資源。
策展人姓顧,說話慢條斯理,翻了我的作品集,指著一張小畫問:“這組能發展成係列嗎?”
那是我去年畫的,叫《離開以後》。
畫裏沒有人物,隻有空房間、開著的門、窗台上被陽光曬著的幹花。
他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你畫了一種很克製的失去。”他說,“不哭不鬧,但很重。”
“我想給你做個展。”
個展那天,我沒讓媽媽跑遠路。
師姐替我張羅了所有事,我站在展廳角落,看陌生人在畫前停下來,對著某一幅看很久。
有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在《淩晨四點的火車》前麵站了好一陣,轉過身問我:“這是去哪兒的火車?”
“回老家的。”
“為什麼是淩晨四點?”
“因為那時候離開,不會撞見早晨。”
她點點頭,沒說別的,隻說了句:“姑娘,往前走吧。”
彈幕零星出現。
【原來女主的畫這麼有力量。】
【她真的活過來了。】
【陸止戈那邊......他好像也在看直播?但不說話了。】
【聽說他查到了畫展地址,但沒來。】
我看到了最後那條,目光頓了頓,又繼續招呼來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