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黎小姐。”
傅深寒的律師又開口,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台詞。
“你說被告利用你的感情執行項目KPI。請問,你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他對你所有的情感表達,都是‘表演’嗎?”
我看著他。
“沒有直接證據。這種事,誰能拿得出證據?”
律師笑了一下,轉過身對審判長做了個手勢。
“原告承認了,缺乏直接證據。”
他回頭看我。“那我換一種方式問——這三年,他有沒有在任何場合、任何時間,對你說過‘我愛你’這些字。”
我頓了一下。
“......說過。”
“他有沒有做過看似關心你的事?比如你生病時照顧你,生日時送你禮物?”
“......做過。”
“這不就結了嗎,審判長。”律師一攤手,“我方當事人從頭到尾都以配偶身份履行責任。他甚至做得比普通丈夫更好。”
“至於那份《社會角色模擬協議》——我們從未否認它的存在。但我們從來沒瞞著原告。簽字的那個時刻,她是行為能力完全正常的成年人。”
“她說的‘不知情’,是選擇性失憶。她說的‘被當成KPI’,是把親密關係裏再正常不過的情感表達——硬說成傷害。”
他的語調到最後幾乎是溫柔的。
“溫黎小姐。你是一個在愛情裏感到失望的人。可失望不等於欺詐。您明白嗎?”
旁聽席上有人在竊竊私語。
我的餘光掃過去,江婉還是坐在角落裏沒動。她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沒走。
那才是最可怕的。她不是來看結果。她是來看戲。
薑衍之站起來。他手裏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
裏麵裝著一個小小的、落滿灰塵的黑色記事本。
“這是我當事人提供的物證。請書記員展示編號A-22。”
證物投到屏幕上。
是傅深寒的私人手寫本子。是他留在書房角落舊紙箱裏的那一疊備忘錄。
封麵寫了四個字:《實驗記錄》。
薑衍之走過去,翻開第一頁。
念了一句話——
“第一階段:建立信任依賴。關鍵節點:生日、爭吵、經濟危機。”
然後繼續往後翻。每翻一頁,他的聲音就冷一度。
“第五周:目標出現輕度分離焦慮。表現:失眠,頻繁確認行蹤。”
“第三個月:首次提出放棄職業規劃,評估為‘高投入信號’。”
“第三年第二季度:女方提出生育意願,標誌性轉折點到來。”
“備注:孕期反應劇烈,需降低外出頻率以防幹擾實驗數據。”
“結論:關係解除時機成熟。建議采用‘未婚妻出場’製造突發情感衝擊,加速退出進程。”
念到最後,薑衍之把那一頁投到屏幕上。
上麵是傅深寒的黑色鋼筆字。
最後一句話,他寫得端端正正,甚至筆畫刻意工整——
「實驗結果:C-」
「評估:真情實感付出度較低,自我調節機製過強,不符合長期伴侶標準。」
薑衍之把本子合上,走回我麵前,把那雙手套摘下來。
他沒看我,隻是對著全場說了一句。
“這就是他眼裏的愛——一張記分卡。”
“連她幾時失眠、幾時說出願望、幾時決定生孩子,他都在記錄、打分、下結論。”
“溫黎剛才說她沒有直接證據。那是她太善良了,甚至到現在都沒想到翻書房那個舊紙箱。”
傅深寒已經沒有剛開庭時那種鬆弛了。
他整個脊背都繃直了,盯著薑衍之手裏那個黑色記事本,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律師立刻站起來:“審判長,這個證據的取證流程有問題,我請求——”
“來源合法性完全合規。”薑衍之直接打斷,“這是被告遺留在與原告共同居住的住宅裏的私人手寫材料,不屬於保密文件,且事後未索回。在法律上,屬於‘合理可得遺棄物證’。”
反對被駁回了。
這時,傅深寒站了起來。
他看著審判長,拿手緊了緊西裝的扣子,往證人席走。
走到離我隻有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下來。
沒有看我。隻是對著全場說了一句。
“我申請庭上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