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場戲,是從零開始的。
我辭掉了超市的工作。
江馳賣掉了他的車——那輛他出獄後用僅有的一點錢買的老舊網約車。
唐果暫停了學校的課程,她跟班主任請了長假,理由是“家裏有事”。班主任沒有多問,大概在她看來,這個社交障礙的孩子來不來上學,區別不大。
我們三個人,擠在江馳那間逼仄的出租屋裏,開始了所謂的“翻盤計劃”。
江馳負責技術架構,他以前就是做網絡安全的,雖然坐了七年牢,很多東西都生疏了,但底子還在。他用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就把深行科技全線產品的底層邏輯扒了一遍。
“你知道蘇景行這幾年發行了多少產品嗎?”他問我。
“不太清楚。”
“十七個,”江馳把程序結構圖投在牆上,“包括智能家居、車載係統、企業安全方案、甚至還有一些政府合作的項目。但所有這些產品的底層架構,全部用了Adam算法。”
“因為這是他的起家資本,”我說,“他不可能換。”
“對,”江馳的手指從圖上劃過,“但問題是,十七個產品,用同一個有漏洞的底層邏輯架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圖,忽然明白了。
“十七扇門,用同一把鑰匙就能打開。”
“不止,”江馳說,“如果有人可以通過漏洞反向控製Adam算法的核心模塊,那他就可以控製所有搭載了這算法的設備。”
“這件事,如果是恐怖分子幹的——蘇景行下半輩子都得把牢底坐穿。”
“但我們不是恐怖分子,”我說,“我們隻是要做正確的事。”
江馳沉默了片刻,轉過頭,望向角落裏正抱著筆記本琢磨算法的唐果。唐果正在做一些測試,屏幕上一行一行的代碼飛快地滾動,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唐果,”江馳叫她,“你過來一下。”
唐果合上筆記本,走過來。
“你發現的那個漏洞,能讓你進入深行智盾的係統,對吧?你能不能在那個係統裏搭建一個獨立運行的內存空間,避開主係統的監控,同時獲取管理員權限?”
唐果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揚——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在專業討論中有這樣的表情。
“可以。不過需要一點時間。”
“多久?”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在心裏默默推算了一下:“四十八小時?”
屋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江馳笑了。那種笑,是我認識他以來,最接近他當年狀態的笑。
“好,”他說,“那就四十八小時。”
“兩天以後,我們讓蘇景行知道什麼叫活見鬼。”
四十八小時後,唐果沒有讓我和江馳失望。她用一個完全自創的嵌套程序,繞過了深行智盾的全部七層驗證,獲取了最高級別的管理員權限。
江馳看著屏幕上跳出的那一行權限確認通知,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給唐果鼓起掌來。
這個十二歲的、被老師認為需要特殊教育的女孩,剛剛用一個超市收銀員的女兒和一輛網約車的配置,拆掉了一家百億市值科技公司最引以為傲的安全係統。
而蘇景行,還在那條滾動的新聞裏,對著全中國的媒體說他的安全技術已經是“不可攻破的堡壘”。
當天下午,我們開始著手搭建一個新產品。
這個產品的核心,就是Adam算法被蘇景行改掉的那個原始版本。ε值等於0.38的版本。能夠完美保護用戶數據隱私,而不是被用來做商業變現的版本。
江馳把這個產品命名為“空白”。
“什麼意思?”我問他。
“就是字麵意思。在這個係統裏,用戶的數據是空白的,沒有任何第三方能讀取,包括我們自己。”
“蘇景行把Adam變成了盯著每個人錢包的攝像頭。我們做的這個,是一間真正沒有窗戶的屋子。”
“你覺得有人會需要嗎?”
他笑了一聲:“你看看現在的深行科技。十七款產品,覆蓋幾億用戶,每一個都在偷偷收集數據,每一個都在拿用戶的隱私換錢。這些人不是不需要隱私,他們是沒得選。”
“我們給他們一個選擇。”
產品上線的過程比我們想象的快。
沒有發布會,沒有廣告,沒有推廣。江馳在一個技術論壇上匿名發了一篇帖子,標題很簡單:深行智盾的漏洞在這裏,這是修複方案。
帖子裏麵什麼都沒有寫,隻貼了一張截圖——深行智盾最高管理權限的控製台截圖。
下麵附了一句話:
一周後,我會發布一個真正安全的產品。感興趣的人,可以來這個地址下載。
帖子發出去不到一小時,就被深行科技的公關團隊發現並刪除了。
但已經晚了。
帖子被轉發了上萬次。
技術圈炸了鍋。
第二天,蘇景行就坐不住了。
我在網上看到他的專訪視頻。他坐在深行科技總部的會議室裏,對麵是五家主流媒體的記者。
“關於論壇上那個匿名帖子,蘇總有什麼回應?”
蘇景行笑了一下,那種笑我很熟悉——鎮定、自信、滴水不漏。“這是惡意攻擊。對方通過非正常手段侵入我們的係統,截取了一個測試環境的管理界麵截圖,然後對外宣稱這是正式係統的漏洞。這種行為本身就是違法的,我們已經報了警。”記者又追問:“那他們宣稱要發布的安全產品,您怎麼看?”
“安全產品?”蘇景行往後靠了一下,笑容更深了,“如果連最基礎的商業道德和法律責任都無法遵守的人,做出來的產品,你們敢用嗎?”
“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人品問題。”
我關上視頻,把手機扣在桌上。
江馳從後麵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慌,”他說,“我們等的就是這個。”
“什麼?”
“他報警。”
我不解地看著他。
“他報警,就意味著這件事要進入司法程序。進入司法程序,我們就可以要求技術鑒定。要求技術鑒定,就必須公開算法的底層邏輯。一旦公開——”他頓了一下,“那個被改掉的ε值,就藏不住了。”
“而且,”他從抽屜裏拿出那個舊U盤,“我們還有這個。”
“他在公眾麵前的每一句謊言,都會成為法庭上對他不利的證據。”
“讓他說。說得越多,他死得越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