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檢票之後,還有二十分鐘發車。
我在座位上坐下,點開手機備忘錄。
密密麻麻的清單,全與他們有關。
知瑤芒果過敏,生日要海邊派對;
瑜白美式不加糖,胃藥隨身得帶著;
沈硯下周交的論文還得再改;
陸知衍的哮喘藥在行李箱第二層...
我一條條刪除。
刪到最後一條時,手指頓住了。
是一條三年前我寫的隨筆:
【我喜歡周瑜白蹲下來給我係鞋帶的樣子】
剛能重新走路那會兒,我沒辦法蹲下。
每次鞋帶鬆開,總是周瑜白蹲下來替我係。
他說過,會給我係一輩子。
可所謂的一輩子,也不過短短四年。
“沈昭,餐廳訂好了,中午十二點見。”
“別讓我們等你。”
周瑜白發來餐廳的預約截圖,四人套餐。
五個人,又訂了四人餐。
見我遲遲沒回,他又發來一句:
“知瑤說四人套餐劃算,其他等你來了再點。”
我看著那句“來了再點”,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總說,我很重要。
可訂餐時,沒有我的份;
纜車沒有位置時,被丟下的是我;
甚至我的腿,在他們眼裏也隻是笑料。
我關閉了聊天框,沒有回複。
顧醫生恰好在這時發來消息,說床位安排好了,讓我往就診卡裏預繳部分費用。
我點進醫院的繳費平台,選了那張放著賠償金的銀行卡。
裏麵有車禍的賠償款,還有爸媽走後留下的錢。
除了當年治療花了一些,剩下的我一分沒動。
可繳費時,屏幕直接跳出一行字:餘額不足。
我愣了幾秒,打電話給沈硯。
剛接通就聽見他得意的笑聲:
“怎麼,鬧夠了?知衍說你兩個小時準回來,我說你撐不過半個小時。”
“果然被我說中了。”
我直接打斷他:
“我那張卡裏的錢呢?”
沈硯笑聲猛地一頓,隨即又故作輕鬆道:
“好端端地提錢幹嘛?少你錢花了?”
我再次冷聲問道:
“我問你錢呢?你說替我保管的。”
見我態度嚴肅,沈硯也沉了聲音:
“反正那錢一時半會用不上,知瑤畢業要租房,手頭緊,我先給她墊上了,一次性付了一年。”
我呼吸猛地一滯。
陸知衍的聲音湊過來:
“就是沈昭,反正你也用不到,別這麼自私。”
自私?
我的腿因林知瑤受傷,可是到後來,每個人忽視這件事。
他們把林知瑤捧在手心,在我第二次重要的時刻,把我的錢轉走。
最後,還說我自私。
“沈硯,你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一絲顫抖,
“以後,別再聯係我了。”
“你這人怎麼——”
他還想說什麼,我直接掛斷電話。
沒過兩秒,私信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林知瑤說,昭昭對不起,錢我一定還你。
陸知衍說,你怎麼變得這麼小氣。
沈硯說,我是怕你拿錢亂花。
最後是周瑜白,發來一個定位:
【餐廳位置在這,十二點還沒到,別怪我們沒等你】
看著那些信息,心口一陣厭倦。
我拉黑所有人的聯係方式,然後關掉手機。
窗外城市的倒影,一點點後退。
列車離我的希望燈塔,越來越近。
這次,不是誰再把我丟下。
是我要走到,他們再也追不上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