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靠在車窗上,緩了一會,才重新開機。
消息一下子湧進來,手機卡了幾秒。
最先跳出的,是四個人圍著林知瑤吃燒烤的照片。
他們舉起啤酒,說“青春萬歲”。
直到後半夜,他們玩累了,才發現我一直沒回消息。
不斷有人艾特我。
陸知衍:【感冒藥什麼時候買回來?】
哥哥:【你又去哪野去了?】
周瑜白:【昭昭,你還在山上嗎?】
他這句話一出,群裏安靜了一瞬。
很快,林知瑤發了個哭臉,跟著一串語音。
“昭昭,我是不是玩過頭了,我隻是想記錄一下...”
“我當時吹風著涼了,瑜白他們才先送我下山的。”
聲音軟軟的,像小貓哭。
周瑜白立刻回複:【瑤瑤,不怪你,別自責】
沈硯也附和道:【是啊,昭昭自己玩不起,你不舒服肯定先下山嘛】
她不舒服?
上山時,她被周瑜白背著,被沈硯拉著,被陸知衍哄著。
風一吹,打個噴嚏,就叫不舒服。
我拖著傷腿,一個人摸黑走了六千多個台階,走了一整夜,沒有人問我難不難受。
我沒再看群,打開購票軟件,訂了最早一班去海城的票。
訂單剛彈出來,周瑜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沈昭,你一夜沒回,去哪了!?”
“知瑤擔心得一晚上沒有睡,你知不知道?”
我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昨天那趟下山纜車,是最後一班。”
“我沒車坐,走了一夜才下山。”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林知瑤的哭腔立馬又響起:
“昭昭,對不起,都怪我。”
“等你回來,打我罵我都行,嗚嗚...”
她越罵自己,旁邊的人越心疼。
沈硯一把拿過電話,壓著火:
“沈昭,自己腿什麼樣自己清楚,吊橋走得慢,纜車沒趕上,能怪誰?”
“我告訴你,要不是當年知瑤家好心拿錢給你治,你現在連路都走不了。別不知好歹!”
“拿錢給我治”五個字砸過來,我忽然想起四年前那個夏天。
高考結束那晚,我們在江邊路口等紅燈。
林知瑤跟周瑜白鬧脾氣,紅著眼就往馬路對麵衝,誰也拉不住。
一輛車衝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是我撲過去,把她推開。
倒地的瞬間,車輪從我右腿碾了過去。
我抬眼看見的第一幕,是周瑜白衝過去,把嚇哭的林知瑤緊緊抱在懷裏。
沒有人看一眼血泊裏的我。
後來,林知瑤的父母趕到醫院,丟下一筆補償金。
可再多的錢,也換不回我的腿。
我躺了四個月,瘸了四年。
電話那頭,林知瑤還在小聲哭,周瑜白和陸知衍在低聲哄著,沈硯在等我服軟。
我握著手機,忽然一點都不難過了。
“我的腿是因為誰受傷的,”
我輕聲問,
“你們忘了嗎?”
沒人說話。
我掛了電話。
不知什麼時候,班車已經開動,雲雁山在窗外一點點退遠。
我翻出半個月前顧醫生發來的消息。
海城新引進一種治療方案,有可能讓我的腿恢複正常,隻是失敗率高,讓我想清楚再決定。
這條消息,我猶豫了半個月沒敢回。
此刻我一個字一個字敲下去:
【顧醫生,我買了去海城的車票,我決定手術。】
幾分鐘後,他回:
【好,我先為你預約床位,路上小心。】
失敗率高也不怕。
我想賭一次,賭自己能走得越來越遠。
這樣,再也不用追任何人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