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名字簽了,耽誤不了你幾分鐘。”
許知夏把抵押申請壓在工地的圖紙上。
我剛從腳手架下來,安全帽還沒摘。
她嫌這裏灰大,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債權人隻給了周耀三天。”
“婚房先評估,等公司拿到錢,他就把貸款還上。”
我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我已經拒絕過了。”
“那是你在賭氣。”
許知夏抽走我手裏的水,壓低聲音。
“周耀連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了,你卻為了幾件破家具抓著不放。”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
我看著她。
“如果今天欠債的是我,你會拿你的房子救我嗎?”
她怔了怔,隨即移開視線。
“你的情況怎麼能和他比?”
“你做的隻是小工程,賠了還能重新接活。”
“周耀手底下幾十個員工,他倒了,會害多少個家庭?”
原來我的家可以被犧牲。
我的父母遺物可以被清理。
因為在她眼裏,周耀做的是事業,我做的隻是苦力。
我把抵押申請推回去。
“他的幾十個員工,不歸我養。”
許知夏還想說話,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樓下鄰居張嬸聲音慌亂。
“小傅,你快回來。”
“許小姐帶來的那些人正在搬你家的東西,你爸的工具箱都摔開了!”
我抓起車鑰匙衝出工地。
趕回舊樓時,樓道裏堵滿了紙箱和辦公桌。
養母留下的縫紉機橫倒在牆邊,一隻木腳已經斷了。
周耀的人正往門框上釘公司招牌。
養父的木工箱摔在地上,刨刀、墨鬥滾得到處都是。
我彎腰撿起墨鬥。
上麵的木柄裂成了兩半。
“誰讓你們動這些東西的?”
工人停下動作。
周耀從臥室走出來。
“哥,你別發火。”
“知夏說你已經同意騰房,我們隻是提前收拾。”
許知夏也跟了回來。
她看見一地狼藉,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可下一秒,她又站到了周耀身前。
“不就是一個工具箱嗎?”
“我賠你新的。”
我抬頭看她。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
“人已經不在了,你守著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她指著門外的紙箱。
“舊的不扔,新的怎麼進來?”
胸口最後一點溫度,也被這句話碾碎了。
我收起父母的遺照,將訂婚戒指放在桌上。
“許知夏,我們的婚約到此為止。”
她愣住了,隨後臉上浮起怒意。
“你拿分手嚇唬誰?”
“行,你想走就走。”
“給你三天,把東西搬幹淨。”
我提起裂開的工具箱,轉身下樓。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傅家律師發來最後一份確認函。
【所有轉讓手續已經完成。】
【傅先生,從現在開始,您是周耀唯一的債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