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那天,我照常去學院領了畢業證。
哥哥他們都沒來。
喬螢說畢業證的照片不好看,不想那麼早起。
三個人便陪她去拍寫真。
哥哥給我發消息,讓我順便把他們四個的畢業證一起領了。
我沒有回複。
輔導員告訴我,畢業證隻能本人領取。
我把這句話轉發過去。
哥哥隔了半小時才回。
【規矩怎麼這麼多?】
【你跟老師熟,不能通融一下?】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過去每一次,他們不想做的事,都會讓我去通融。
老師不答應,是我不會說話。
事情沒辦好,是我不夠上心。
可從今天起,這些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下午,我辦完最後的離校手續。
宿舍鑰匙交給宿管時,阿姨問我:
“你哥哥不來幫你搬東西?”
“他有事。”
“男朋友呢?”
“也有事。”
阿姨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沒有再問。
“路上慢點。”
我點頭。
“謝謝。”
另一邊,喬螢正在準備晚上的散夥飯。
她買了一件新的白色雨衣。
後背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字。
“開不起玩笑第一名。”
她把照片發進五人群。
【等知意來了,我親自替她穿上。】
程野回了一個笑哭的表情。
【你又不怕她生氣了?】
【怕呀。】
喬螢發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所以你們得保護我。】
哥哥回:
【放心,她不敢動你。】
陸行舟沒有回複,卻幫喬螢在包間裏架好了手機。
他告訴自己,這隻是最後一個玩笑。
等我被逗笑,遊樂園的事就算過去了。
下午五點,我叫的車停在宿舍樓下。
司機替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手機不停地震。
程野問我到了沒有。
哥哥讓我順路買蛋糕。
喬螢說她想吃城南那家的草莓千層,讓我過去時帶一個。
陸行舟發來的消息最短。
【七點前到,別遲到。】
沒有一個人問我在哪裏。
我到餐廳樓下時,距離發車還有一個小時。
四個紙箱被我交給前台。
“麻煩送到三樓的包間。”
服務員問:
“您不上去嗎?”
我搖頭。
“不去了。”
包間裏,四個人已經坐好。
白色雨衣藏在喬螢身後的櫃子裏。
手機鏡頭正對著門口。
七點整,門沒有開。
喬螢看了一眼時間。
“知意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哥哥不以為意。
“她故意遲到,讓我們著急。”
程野給她倒了一杯飲料。
“最多半小時,她肯定來。”
陸行舟點開我的聊天框。
“別管她,先上菜。”
服務員推門進來,把四個紙箱放在地上。
“林小姐送來的。”
哥哥愣住。
“她人呢?”
“已經走了。”
陸行舟猛地站起來。
“走去哪?”
服務員搖頭。
“不知道。”
他們拆開紙箱。
哥哥的新房合同和比賽材料。
程野的硬盤與相機。
陸行舟家的鑰匙和銀行卡。
喬螢寄放在我這裏的所有東西。
一件不少。
哥哥終於給我打來電話。
電話響起時,我已經坐在候車室裏。
“林知意,你去哪了?”
“車站。”
“你去車站幹什麼?”
“上班。”
哥哥呼吸一頓。
“什麼上班?”
“我找了工作。”
“什麼時候的事?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檢票口不斷變化的數字。
“我想說過。”
“畢業聚餐那天,我剛開口,喬螢說胃疼,你們全走了。”
“遊樂園之前,我也想說。她想坐過山車,你們說回來再聽。”
“後來我覺得,沒必要了。”
哥哥那邊徹底沒聲了。
陸行舟搶走手機。
“工作在哪?你先回來。”
“我的作品集還有問題,你不能走。”
我忽然笑了。
直到現在,他擔心的還是作品集。
“陸行舟,我們分手吧。”
“你說什麼?”
“你需要的不是女朋友,是一個替你改作品集的人。”
陸行舟急了。
“就因為我讓你幫幾次忙?”
“因為每一次。”
“每一次喬螢害怕,你們都護著她。”
“每一次我難受,你們都說我能撐。”
“鬼屋裏我被丟下,碰碰車上我被你們圍著撞,激流勇進裏我渾身濕透。”
“你們沒有一次回頭。”
電話那邊傳來喬螢的哭聲。
“知意,我真的隻是想跟你開玩笑。”
哥哥和程野同時在哄她。
即使到了這一刻,還是一樣。
廣播開始提醒檢票。
我掛斷電話。
五人群裏,消息一條接一條。
哥哥讓我把地址發給他。
程野說畢業視頻還等著我修。
陸行舟說我走了,他的工作怎麼辦。
喬螢發了一段語音,哭著問我是不是再也不想見她。
過去十幾年,每次他們護著她走遠,都是我追上去。
這一次,輪到他們找我了。
我點開群聊設置。
退出群聊。
列車開動時,四個人還坐在那間包廂裏等我回去。
而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