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當天。
我的腳踝還打著石膏。
一大早哥哥從醫院接我回酒店,讓人給我換上白色的訂婚禮服。
我一點都不高興。
裴謹言走過來,幫我理了理歪掉的領口。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後頸,忽然停住。
那裏有一道細細的紅痕。
是他摘走平安鎖時勒出來的。
裴謹言看了幾秒,收回手。
“還疼嗎?”
我沒有回答。
他替我調好空調,才讓化妝師進來。
白色禮服遮住了石膏。
裴謹言換好了西裝。
他站在門口,身形挺拔,袖扣是我以前替他挑的那一對。
看見我的一瞬,他的目光停了停。
“很漂亮。”
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誇我。
他走到我麵前,替我整理好頭紗。
“今天客人很多。”
“不要哭鬧,更不能傷害晚棠。”
“儀式結束以後,你想吃多少蛋糕都可以。”
他還想騙我。
哥哥也跟著警告我。
“晚棠為了你忙了好幾天,你別再不識好歹。”
蘇念把捧花塞進我懷裏。
“今天是你的訂婚宴,開心點。”
我低著頭,沒說話。
小姨說好了今天來接我,她來了,我就跟她走。
九點,所有人都去了宴會廳。
隻剩我一個人坐在休息室裏。
門突然被推開。
木晚棠走進來,神色慌張。
“阿喜,出事了。”
“謹言師兄剛才去地下冷庫檢查食材,門從外麵卡住了。”
“他出不來了。”
她壓低聲音,急得眼圈發紅。
“冷庫特別冷。”
“如果沒有人去救他,他會死的。”
裴謹言對我很凶。
他收走我的平安鎖,騙走我的蛋糕,把我留在黑暗的雜物間,也不相信我說的話。
可他以前也對我好過。
車禍以後,他在重症監護室外守了三天三夜。
給我戴平安鎖時,他的手指是溫熱的。
聲音也是溫熱的。
他說,他會保護我一輩子。
我可以不嫁給他。
但我不想讓他死。
“他在哪?”
“地下一層,最裏麵的大鐵門。”
木晚棠往我手心裏塞了一把鑰匙。
“快去,我幫你在外麵看著。”
我提起裙擺,一瘸一拐地往地下一層跑。
石膏磕在台階上,每一步腳踝都像被釘子紮穿。
“裴謹言?”
“你在哪裏?”
“阿喜來救你了!”
我用鑰匙打開冷庫門,走了進去。
身後的鐵門突然砸下。
“哢嗒。”
鎖扣從外麵落下。
我轉身拍門。
“木晚棠!”
“門關了,你幫我打開!”
“木晚棠!門關了!幫我開一下!”
冷庫裏沒人回我,不遠處,有東西閃了一下,隨即響起了爆炸聲。
冷庫起火了。
我掏出手機,信號隻剩一格。
電話接通後,我著急地喊:
“裴謹言!我在冷庫裏了!你在哪兒呀?我來救你出去!”
“什麼冷庫?”
“木晚棠說你被關進來了。”
“你不要害怕,我找到你,就帶你一起出去。”
旁邊突然傳來木晚棠的聲音。
“師兄,我沒有。”
“剛才阿喜威脅我,說隻要我不離開,她就不參加訂婚宴。”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跑去冷庫。”
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而且真出了事,我怎麼可能向一個隻有五歲智力的人求助?”
裴謹言的呼吸沉了下來。
“陸聽喜。”
“三天了。”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還回不回來訂婚?”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
“不要。”
“我本來就沒想嫁給你。”
煙越來越濃。
我捂住嘴,不停咳嗽。
“裴謹言,這裏好多煙。”
“你是不是藏起來了?”
“不要和我捉迷藏了,我帶你出去。”
裴謹言直接掛了電話。
我又打給哥哥。
“哥哥,冷庫著火了。”
“我打不開門。”
哥哥的聲音驟然冷下去。
“昨天是捕獸坑,今天是火災。”
“明天是不是還要告訴我,酒店炸了?”
“陸聽喜,你到底要作到什麼時候!”
他掛了電話,轉頭叫來酒店保安。
“我妹妹腦子受過傷,經常犯糊塗。”
“她在鬧脾氣,誰都不用管。”
“讓她自己待著,鬧夠了自然會回來。”
我最後打給蘇念。
“蘇念......”
“求求你。”
“這裏真的著火了......”
蘇念積壓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
“你夠了!”
“不想嫁就直說,沒人逼你!”
“你一次又一次毀掉所有人的生活,煩不煩?”
“以後你的事,別再來找我!”
電話掛斷。
我再撥過去時,已經無法接通。
她把我拉黑了。
煙霧漸漸吞沒冷庫。
我縮在角落,手指無力地攥著禮服裙擺。
原來他們不想讓我救。
也不想救我。
意識消失前,我想起了小姨。
她說今天會來接我。
可我好像等不到她了。
這樣也好。
死掉以後,我就不會再拖累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