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前一天,我們去山間酒店試菜和彩排。
裴謹言忙著確認儀式流程。
他穿著黑色襯衣,袖口挽到手腕,站在人群中沉著地安排每一件事。
所有人都忙得不行。
他卻會在經過我身邊時,順手扶正我戴歪的發卡。
“坐在這裏看電視。”
“不要亂跑,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又有些糊塗。
他好像還是以前的裴謹言。
會替我整理頭發。
會怕我走丟。
可是他卻沒有注意到,我已經沒再戴他送我的發卡了。
沒過多久,幾個年輕人從走廊經過,其中一個女孩突然停下來,將手機舉到我麵前。
“真的是她。”
屏幕上正在播放我昨天錄下的澄清視頻。
女孩盯著我,眼神厭惡。
“人家小姑娘被你害得刪光了所有賬號,你居然還有臉出來玩?”
“我沒有害她。”
我指著視頻裏自己的臉。
“他們真的打阿喜了。”
旁邊的男人冷笑出聲。
“視頻裏是你親口說她沒有欺負你,現在又換了一套說法?”
“我看她根本不傻,就是知道裝成傻子以後,做錯任何事都不用負責。”
幾個人圍住我。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想去找裴謹言,卻被女孩抓住手腕。
“跑什麼?”
“我們帶你去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看看你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們把我帶出酒店。
我不肯跟著走,幾個人便一左一右架住我的手臂,拖著我去了後山。
有人打開手機錄像,把鏡頭對準我的臉。
“大家都來看看啊,今天遇到熱搜上的女主角了。”
“說,你到底是不是傻子。”
“阿喜不是傻子!”我怒氣衝衝向推開他們,但反倒把自己推摔了。
“還會碰瓷?果然不是個傻子!”
“我們今天就替被你誣陷的小姑娘,好好教訓教訓你!”
說完一群人關掉手機,對我拳打腳踢。
“讓你騙人!”
“我還替你發聲,結果當天你就出了視頻來打我臉,讓你騙人!”
“戴小孩發卡裝嫩,難道還想勾引男人?”
沙包大的拳頭落在我身上,我疼的哭不出來。
過了許久,我終於找到機會爬起來,一瘸一拐逃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後漸漸沒了聲音,
我回頭看的時候,腳下突然一空。
重重摔進廢棄的捕獸坑,腳踝撞在石頭上,骨頭裏傳來一聲清晰的脆響。
我疼得哭出來。
抓著坑壁往上爬。
泥土太滑。
爬一次,摔一次。
我給裴謹言打電話。
“裴謹言,我掉坑裏了。”
“有人看了視頻,把我帶到後山。他們說我在裝傻。”
電話那邊安靜片刻。
木晚棠的聲音傳了過來。
“師兄,婚禮酒店在郊區,地址也沒有公開,怎麼可能有網友專門追到這裏?”
“阿喜應該還是討厭我,才故意找借口讓你去陪她。”
“不是借口。”
我著急地解釋。
“這裏有好多樹,坑很深,阿喜的腿也壞了。”
裴謹言的聲音冷下來。
“阿喜,我教過你,撒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來圓。”
“我們都在幫你準備訂婚宴,晚棠也忙了一整天。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寵嗎?”
我抓著濕滑的土,指甲裏都是泥。
“裴謹言,我沒有騙人。”
電話被哥哥接過去。
“你不就是看我們都在陪晚棠,心裏不高興嗎?”
“我沒有。”
“那你說,那些人為什麼不抓別人,偏偏抓你?”
“我不知道。”
蘇念在旁邊說:
“阿喜,五歲的小孩都知道騙人不對。”
電話掛斷。
雨很快落下來。
手機進了水,再也打不開。
我蜷縮在坑底,受傷的腳踝腫得很高,疼得一跳一跳。
直到深夜,巡山人員才發現了我。
我被送進醫院時,高燒四十度,腳踝骨裂。
醫生說再晚一點,可能會休克。
三個人趕到病房。
木晚棠換了幹淨衣服,眼睛腫得厲害。
“都怪我,如果當時相信阿喜的話,她就不會受傷了。”
哥哥站在病床邊。
“說不定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我沒有!”
我急著解釋。
哥哥看著我。
“那你說,他們叫什麼?長什麼樣?”
我努力回想。
“我不記得了。”
哥哥失望地看著我。
“連是什麼人都說不清楚,還說自己沒有撒謊?”
蘇念也移開了目光。
“你已經二十三歲了,不能每次做錯事都讓別人替你承擔。”
裴謹言替我檢查了石膏,又把被子蓋回我身上。
他的動作很輕,聲音卻沒有溫度。
“你想讓我陪你,可以直接說,但不可以撒謊。”
“明天的訂婚宴,你再針對晚棠,我會取消婚約。”
我看著他。
“那你取消吧。”
“我不想嫁給你了。”
病房裏安靜下來。
隨即,蘇念歎了口氣。
“又開始了。”
哥哥也揉著眉心。
“除了謹言,誰能照顧你一輩子?你鬧脾氣也得有個限度。”
他們覺得我在爭寵,在欲擒故縱。
裴謹言看了我很久,聲音不重,卻每個字都釘在我心上。
“小孩子最會說反話。”
“嘴上說不要,心裏比誰都想要。”
可我不是小孩子。
我已經二十三歲了。
裴謹言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陸聽喜,你再不乖,以後永遠別想我給你買蛋糕了。”
門關了。
病房隻剩輸液瓶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一個人躺在白色的床單上,腳踝疼得一跳一跳。
護士進來時,我借她的電話打給小姨。
“小姨。”
“你明天一定要來。”
“他們說我總是在騙人。”
“可是阿喜沒有騙人。”
電話那邊傳來小姨壓抑的哭聲。
“好。”
“小姨一定來。”
我抱緊被子,小聲告訴她:
“你來早一點。”
“我不想再等裴謹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