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敘是在第二天晚上找到母親家的。
門鈴響時,我正在核對出境材料。
他推門進來,額角帶著汗,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客廳裏的兩個行李箱。
“你真要出國?”
“嗯。”
“為了昨天那張合照?”
他一路趕來,最先問的不是我去哪裏,也不是去多久。
他隻是想確認,我是不是因為一件小事把全家鬧得不得安寧。
“項目談了半年,不是臨時決定。”
“那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提過。”
“什麼時候?”
“奶奶做康複訓練那天。”
他皺著眉回想。
那天宋婉剛辦完離婚手續,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話說到一半,他便拿著車鑰匙走了。
“我那天有急事。”
“我知道。”
在周敘的世界裏,宋婉的每件事都是急事。
而我的事,永遠可以改天再說。
他在沙發對麵坐下,耐著性子解釋。
“婉婉剛離婚,情緒很差,媽心疼她也正常。團圓照沒等你,是因為奶奶困了。你要介意,我們中秋再補拍一張。”
“補拍時,我站哪兒?”
“站奶奶旁邊,行了吧?”
像是在分給我一個獎品。
我看著他,突然問:
“周敘,我生日是哪天?”
他愣了一下。
“五月二十七。”
“五月十七。”
“差十天而已,我最近太忙。”
“我是做什麼工作的?”
“展覽文案,偶爾畫點設計圖。”
我點頭。
原來六年過去,他連“展陳策劃”四個字都沒記住。
“那我最想去的地方呢?”
“京都。你以前說想看紅葉。”
“那是宋婉。”
他臉色微微變了。
我最想去的是奧克蘭。
結婚第一年,我把海事博物館的照片貼在書房牆上,說總有一天要在那裏做一場屬於自己的展。
後來那張照片被周敘取下來,因為宋婉送他的球星海報尺寸更大。
“林晚,非要用這些問題證明我不愛你,有意思嗎?”
“沒意思。”
我把護照收進包裏。
“所以我不證明了。”
他站起來擋在門口。
“你出去一年,奶奶怎麼辦?這個家怎麼辦?”
他說了奶奶,說了這個家。
唯獨沒有問我怎麼辦。
“病曆都發給你了,藥盒上也有標簽。”
“那些我不會。”
“可以學。”
“你是她孫媳婦,照顧她不是應該的嗎?”
我望著他,最後一點想解釋的念頭也散了。
“宋婉不是更像周家的女兒嗎?”
他沉下臉。
“你一定要這麼陰陽怪氣?”
母親從廚房出來,直接拉開門。
“她明天還要趕飛機,請你回去。”
周敘看了我很久,像是在等我留他。
我低頭繼續整理材料。
臨走前,他扔下一句:
“等你冷靜了,自己回來。”
第二天清晨,我獨自去了機場。
值機前,我把奶奶最新的用藥表發給周敘,又將護工和主治醫生的電話置頂標注。
他回得很快。
【知道了。落地給我消息,別把事情做得太絕。】
家族群裏,婆婆還在指責我不顧奶奶,小姑子說我拿出國嚇唬誰,宋婉則勸大家給我一點時間。
我沒有再看下去。
我退出家族群,登上飛機。
飛機開始滑行,窗外的燈光在加速後退。
起飛的那一刻,耳膜被氣壓壓得發悶。
我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就是另一個半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