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的流逝變得不可感知。
我鼻尖的血腥味慢慢變成了血肉糜爛的惡臭。
沒人再進這個房間,在缺水饑餓和失血的折磨下,我全靠一口氣撐著。
我數著窗外天光亮起的次數。
我知道,數到第三次,周祈年會送我去醫院流產,而那是我唯一一次逃跑的機會。
我開始睡不著,思緒每分每秒都在被疼痛侵蝕。
終於,熬到了第三次天亮。
我視線一片血色模糊,隻能看見有人影替我解開了手腳上的綁帶,又往我手裏放了一碗熱湯。
生存的本能讓我想也不想地仰頭狼吞虎咽喝完了那碗熱湯,滾燙的液體將我的口腔和喉嚨燙出血泡,可那樣淺顯的疼痛和這些天的折磨比起來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細微的飽腹感讓我目光清明了些許,我眨眨眼,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葉清枝抱著胳膊,饒有興味地欣賞著我的姿態,不加遮掩地笑著:“姐姐,你知道你剛才喝的什麼嗎?”
我咽了口唾沫,胃還在叫囂著想要更多。
那是什麼湯都無所謂,隻要能活下去,那就是甘露。
葉清枝用手指卷著頭發,一臉無辜:“當歸、紅花熬成的補湯。姐姐,你說你肚子裏的孩子還能堅持到醫院嗎?”
我看著她,嗓音因太久沒開口而沙啞:“沒必要。周祈年本來就不想要孩子。”
葉清枝忽地大笑出聲,她惡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眼底滿是恨:“他不想要?那他為什麼為你預約了一整套的婦科檢查,為什麼會偷偷問醫生孩子沒出生時能不能做親子鑒定?”
“你都背叛他了,你都不幹淨了,為什麼他還是想給你機會?”
我有片刻的愣神,但很快收回思緒,“你放心,就算他想要,我也不會留下這個累贅。”
腹部的墜痛變得明顯,我在近期的折磨中已經學會了安分,不再呼救,隻平靜等待著這場刑罰的結束。
周祈年趕到的時候,我已經疼得從床上滾了下去。
他緊緊盯著我捂著肚子的那隻被鮮血染紅的手,還沒來得及發作,葉清枝已經捂著肚子喊不舒服了。
周祈年下意識扶住她,她攥著周祈年的衣袖哭出聲:“祈年哥,姐姐讓傭人準備了安胎的補湯,我剛好過來,見到姐姐在喝,就討著也喝了點。可我現在肚子好疼啊,怎麼辦......”
周祈年看見落在床邊的碗,瞬間了然。
他打橫將葉清枝抱了起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你竟然敢拿你肚子裏的野種算計我和清枝的孩子,葉清憐,如果清枝有任何問題,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不再辯解爭論,隻垂著頭,感受著肚子裏那個小生命的流逝,然後拖著雙腿,一步一步走出別墅。
我花了許久才適應陽光,等能睜開眼,我從路邊的水窪,看見了我如今的模樣。
頭發雜亂,渾身汙血,身上沒有一處好肉。
我沒有包紮上藥,任由傷口腐爛流血。
直到第二天,我從律師手裏拿到了嶄新的離婚證。
然後,我打車去了警察局,申請了傷痕鑒定,也做完了詳細的筆錄。
我在警察的幫助下妥帖處理好了傷口,趕上了最後一班飛往國外的航班。
登機前,我手滑接聽了周祈年的電話。
鋪天蓋地的質問堵在我耳邊。
“是你算計清枝在先,你還敢報警?你到底在想什麼?”
“清枝受不了刺激,你馬上去警局就說我們會私下和解。作為交換,我不再計較你的那些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像是誘哄:“你如果還是愛我,我也可以養著你。隻要你安分守己,以後私下,我們還和從前一樣。”
登機廣播響起,我沒來及掛電話,周祈年在那頭聽得清清楚楚。
他語氣變了,帶著點難以察覺的焦躁:“葉清憐,你在哪兒?”
“不重要了。”
我看著落地窗倒映出的傷痕累累的自己,平靜說:“我不會和解,也不和你做交易。”
周祈年,我早就不愛你了。
在空姐催促登機的聲音中,我掛斷電話。
關機前,我收到的最後一條消息,是立案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