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機以為導航出了故障,重新規劃了一次路線。
屏幕上的道路依舊堵得通紅。
可我們一路暢通,連幾個紅燈都沒遇到。
王經理又打來電話。
“到哪裏了?”
我沒有告訴他實話,隨口報了一個路口。
他卻不耐煩地說道:
“公司附近堵成這樣,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他說的路況和導航顯示的一模一樣。
但我和司機眼前,分明是一條空路。
我沒有再和他爭辯,隻讓司機繼續往前開。
經過一家商場時,我看見外牆屏幕正在播放國慶調休的新聞。
主持人說今天是節前補班,請市民錯峰出行。
屏幕下方的商場卻已經開始閉店。
司機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新聞是不是錄播的?”
我拿出手機搜索。
相關頁麵全部顯示為實時新聞。
我翻看自己的工作軟件。
打卡狀態仍是未到崗。
可出租車剛經過錦盛大廈附近,軟件便自動彈出一條提醒。
“檢測到您已離開辦公區域,本次加班時長為十二小時。”
我立即點進去。
頁麵又恢複成未打卡狀態。
仿佛剛才那行字從未出現過。
我回想起上一世的每一次調休。
每次出門前,軟件都會顯示我沒有到崗。
每次完成工作後,文件又會全部消失。
隻有身體的疲憊不斷累積。
這不是簡單的記憶錯誤。
有人在反複抹掉我已經調休的證據。
我讓司機把車停在錦盛大廈對麵的路邊。
公司所在的樓層燈火通明。
同事們的身影在窗前來回走動。
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加班的夜晚都沒有區別。
我正準備下車,司機卻突然叫住了我。
“姑娘,你先看看這個。”
他指著車裏的計價器。
這趟路程的金額遠遠超過正常車費。
我以為機器出了問題。
司機調出後台流水,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今天這輛車已經跑過好幾次同樣的路線。”
“全是從你家到錦盛大廈。”
每一筆訂單的上車地點和終點都一樣。
乘客留下的手機尾號,也是我的號碼。
司機明明不記得那些訂單,卻清楚記得我上車時抱怨過調休。
我將流水從頭翻到尾。
第一次訂單結束後,隔了十幾個小時,又出現了第二次。
接著是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單之間,都相隔著完整的一天。
可平台顯示的日期,全是九月二十日。
像是那些已經過去的日子,被強行塞進了同一個調休日。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
我打開背包,將那份合同重新取出來。
最後一頁的簽署日期也是九月二十日。
可紙張右下角有一個不起眼的流水編號。
我又翻出手機裏曾經拍過的合同照片。
照片裏的文件看起來一模一樣。
右下角的編號卻不同。
我繼續往前翻。
相冊裏竟然保存著好幾張相同的合同。
每一份都寫著九月二十日。
每一份的流水編號卻在依次增加。
這說明我不是反複做了同一場夢。
那些工作日真實存在過。
隻是每當一天結束,所有記錄裏的日期都會重新變回九月二十日。
同事們也會忘記我已經來過。
為什麼隻有我還保留著記憶?
又是誰有能力修改公司係統、訂單平台和電子文件?
我正想把這些證據備份下來,手機忽然收到王經理的消息。
“既然到了,就趕緊上來。”
我抬頭看向公司。
王經理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正低頭看著手機。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出租車已經停下。
他卻準確地知道我就在樓下。
司機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突然皺起眉頭。
“你們公司今天晚上是不是運過東西?”
“我之前幾次送你來的時候,都看見有人從側門搬紙箱。”
“每次搬完,第二天你又會坐我的車過來。”
我追問箱子裏裝著什麼。
司機搖了搖頭。
“我沒看清。”
“隻記得箱子外麵印著幾個字。”
他回憶許久,終於低聲念了出來。
“九月二十日調休員工資料。”
我望著公司裏那些熟悉的麵孔,又看了看手中編號不斷增加的合同。
此前所有無法解釋的矛盾,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共同的答案。
我知道為什麼國慶總是在調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