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再次撥通母親的視頻。
“您確定下午和我聊過天?”
“當然確定。”
母親將鏡頭對準茶幾。
上麵還放著我讓她買的藥。
“你在視頻裏說頭疼,讓我先替你買好,晚上再來拿。”
藥名的確是我經常吃的那一種。
可我沒有打過那通電話。
更沒有說過公司取消調休。
我查看手機記錄,下午的視頻通話真實存在。
聊天內容卻隻有一句。
“媽,我今天不用上班。”
我不記得自己發過這條消息。
難道我的記憶真的出了問題?
可手指上的傷口、便利店員的證詞和那張打車訂單,又證明我確實去過公司。
我不敢隻相信自己,繼續向其他人求證。
負責送午餐的騎手記得我。
他說中午把餐送到了錦盛大廈,是我親自下樓取的。
公司前台卻說,今天從未見過我。
我找到早上載我的司機。
他也記得我上過車。
可在他的訂單記錄裏,那趟行程的終點不是錦盛大廈,而是我母親住的小區。
所有證據都像被人從中間撕開。
一半證明我去過公司。
另一半證明我根本沒有出現。
王經理見我遲遲不到,在群裏發了一份處罰通知。
“林夏無故曠工,導致客戶會議無法進行。”
“如果她半小時內仍不到崗,本月全組績效全部取消。”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同事們紛紛指責我。
“你不想上班就直接辭職,別拖著我們一起倒黴。”
“今天本來就是調休,憑什麼你搞特殊?”
“項目是你負責的,客戶跑了你賠得起嗎?”
我可以不在乎他們怎麼看我,卻不能不在乎項目獎金。
母親下一階段的治療費還沒有著落。
一旦被公司開除,我連住院押金都交不起。
更重要的是,我已經死過一次。
如果不弄清調休為什麼會重複,即使今天躲在家裏,明天也可能重新開始。
我檢查了背包。
那份準備交給客戶的合同原件還在裏麵。
最後一頁已經簽字蓋章,說明這場會議至少舉行過一次。
我拍下合同發給王經理。
“項目早就談完了。”
“您還讓我回去開什麼會?”
王經理安靜了一會兒,很快改口。
“客戶臨時提出補充要求。”
“原件在你手裏,你不到場怎麼修改?”
我要求他把補充要求發給我。
他卻說涉及公司機密,隻能當麵處理。
緊接著,他又告訴所有人,如果合同出問題,不但取消獎金,還要追究我的賠償責任。
我沒有退路了。
去公司或許很危險。
但隻有親眼看見那些同事,我才能確定他們究竟忘了什麼。
我將合同裝回背包,攔下一輛出租車。
司機問清地址,笑著說道:
“錦盛大廈?”
“你今天不是已經去過了嗎?”
我怔住了。
“您認識我?”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幾眼。
“早上就是我送的你。”
“你坐在這個位置,一路都在抱怨國慶調休。”
我立刻記起了他。
早上的司機的確是這個人。
“那您為什麼又來這裏接我?”
司機愣了一下。
“什麼叫又?”
“我今天第一次見你。”
我讓他打開訂單記錄。
列表裏隻有現在這一單。
早上送我去公司的行程,根本不存在。
汽車駛上高架。
車載導航忽然響起提示。
“當前正值早高峰,前方道路嚴重擁堵。”
司機抬頭望去。
寬闊的道路上空空蕩蕩,一輛車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