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聿衡在機場攔住了時栩寧。
這件事,是他半個小時後發消息告訴我的。
他說時栩寧的情緒很不穩定。
如果讓她帶著處分離開,以後很可能再也做不了這一行。
他已經答應替她重新申請調查,也會負責解決她的住處。
“栩寧願意回來,但她說隻要想到昨晚的事就害怕,不敢再回來。”
“你必須向她道歉,並且保證以後不會再針對她,否則她不會回來。”
“這件事不能再由著你的性子。”
我看完消息,沒有回複。
司機已經把最後一隻行李箱搬上車。
我牽著商珞站在玄關。
她回頭看了一眼生活六年的家。
客廳裏還擺著去年生日時,我們一家三口拍的照片。
照片中的商聿衡抱著她。
我站在旁邊。
他低頭看向我們的眼神,溫柔得沒有半點虛假。
至少在那一刻,他是真的愛過我們。
隻是愛也會變。
而我聽見了它改變的聲音。
我將鑰匙放在玄關櫃上。
旁邊壓著律師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機場的值機大廳人來人往。
商珞一路緊緊牽著我的手。
她看見別的小朋友坐在爸爸肩頭,腳步慢了下來。
“媽媽,爸爸會來送我們嗎?”
我蹲下身,替她整理歪掉的帽子。
“不會。”
“他不知道我們要走。”
她垂下眼睛。
“那他發現以後,會不會很生氣?”
“可能會。”
“他會來找我們嗎?”
我沒有回答。
廣播正在提醒乘客登機。
我隻能看見周圍人的嘴唇不斷開合,聽見斷斷續續的電流聲。
工作人員檢查完證件,將登機牌遞還給我。
商珞忽然回頭,望向安檢口外。
那裏沒有商聿衡。
隻有幾個陌生人站在玻璃後向家人揮手。
她收回視線。
“媽媽,爸爸是不是還在陪時阿姨?”
我握緊她的手。
“是。”
商珞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們不要等他了。”
我帶著她走進廊橋。
手機又振動了一下。
商聿衡發來一張病房照片。
時栩寧坐在床邊,手掌纏著紗布。
桌上放著他買來的粥和藥。
“栩寧已經答應不走了。”
“你晚上帶珞珞來醫院,把事情說清楚。”
我看著最後一句話,忽然覺得可笑。
飛機艙門關閉前,我把律師的聯係方式發給了他。
隨後,我關掉手機。
商珞坐在窗邊,小臉貼著玻璃。
飛機緩緩滑向跑道。
她忽然轉頭問我:
“媽媽,大理真的有很多花嗎?”
“有。”
“也有很大的湖嗎?”
“有。”
“我們可以一直住在那裏嗎?”
我看著她忐忑又期待的眼睛,點了點頭。
“隻要珞珞願意,我們就一直住在那裏。”
她終於笑了。
發動機的轟鳴穿過損壞的外機,變成尖銳混亂的雜音。
我索性將人工耳蝸外機摘下來,放進包裏。
世界瞬間陷入寂靜。
飛機加速衝上天空。
城市在腳下越來越小。
那套住了八年的房子、商聿衡所在的醫院,以及我們一起長大的舊巷,都漸漸被雲層遮住。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關機前,商聿衡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仍停在屏幕上。
“等我回家。”
他不知道,家裏已經沒有人等他了。
更不知道,此刻我正帶著女兒飛向大理。
這一走,便不會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