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曆已經擬好。”
商衡展開金色卷軸,當著眾仙的麵念了出來。
“百輪刑滿,春月歸天曆司。”
“四月雨權交由雲部。”
“七月魂路改由冥府代管。”
“臘月封年之權,由我親自接手。”
天曆台下響起一片附和聲。
有人等著瓜分兄姐的香火。
有人盯著十二月宮空出來的神位。
大哥看完新曆,低聲笑了。
“失去的那一年還沒找到,你倒先分好了十二個月。”
“商衡,你等這一天很久了吧?”
商衡收起卷軸。
“十二個月不能沒有主人。”
“你們犯下的錯,總得有人收拾。”
“沒有贓物,沒有驗印,也沒有正式審問。”
大哥抬頭看著他。
“你怕的不是我們不認罪。”
“你怕的是我們活著。”
商衡一鞭抽下去。
大哥胸前的神袍當場裂開。
台下有人高喊。
“罪神還敢嘴硬!”
“趕緊轉輪!”
“耽誤新春,誰來負責?”
大哥下意識望向人間。
田裏的種子已經埋好。
隻等他送去第一縷春風。
可這一圈轉完,人間便不會再記得春序這個名字。
雨禾拖著傷腿靠近他。
“哥。”
“你再撐一會兒。”
大哥喘了口氣。
“好。”
百輪刑滿將至,臘月封庫上的金色封條開始脫落。
天兵推開庫門,將裏麵唯一的舊日曆帶上天曆台。
歲晚看見它,猛地撲過去。
鎖鏈勒進她的手腕。
她還是把日曆搶進懷裏,死死護住。
商衡走到她麵前。
“最後一次機會。”
“把十三月交出來。”
歲晚搖頭。
商衡伸手去奪。
她力氣已經耗盡,卻突然低頭咬住他的手。
商衡吃痛,一腳踹在她肩上。
歲晚摔倒在地,懷裏仍沒有鬆。
商衡踩住她的手,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九十九年了,還護著她?”
“你們受了這麼久的刑,她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歲晚抓住他的鞋。
“日曆還給我。”
“裏麵隻剩半頁了。”
“幺幺醒了會餓。”
商衡奪過日曆,當著她的麵撕開。
第一頁落下來。
裏麵藏著大哥送給我的花香。
第二頁碎裂。
雨禾存下的雨水濺了一地。
第三頁剛落下,天曆台便響起秋臨獨自走過七千裏秋路的腳步聲。
一聲比一聲沉。
到最後,隻剩骨頭擦過地麵的輕響。
歲晚瘋了一樣撲過去。
“別撕。”
“商衡,我認罪。”
“你讓我再轉多少圈都行。”
“把日曆還給我。”
商衡沒有停。
兄姐用九十九年攢下的東西,很快鋪了滿地。
大哥拖著鎖鏈爬過來,跪在商衡麵前。
這是九十九年來,他第一次向人低頭。
“別敲除歲鼓。”
“她聽見鼓聲,會以為家裏叫她吃年夜飯。”
商衡看著他。
“你們都快沒了,還怕她少吃一頓?”
大哥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從小怕一個人吃飯。”
商衡接過鼓槌,重重敲下第一聲。
人間的風停了。
第二聲落下。
所有雨水懸在半空。
大哥撞向鼓架,被天兵按倒在地。
他手指摳著石磚,血順著指縫流下。
“別敲。”
“小妹會害怕。”
商衡砸下第三聲。
人間所有鐘表同時停住。
滿地碎紙無風而起。
聞朔盯著歲輪中央那道從未亮過的空痕,臉色一點點變了。
空痕裏,一張陌生日曆緩緩落下。
上麵沒有初一。
也沒有十五。
隻有兩個字。
十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