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曼卿的臉白了一瞬。
很快,她便捂住嘴哭了起來。
“是你媽媽把郵箱交給我的。”
“她知道自己沒臉見你,就讓我偶爾替她報個平安。”
林晚死死盯著她。
“你剛才不是還說,她三個月前聯係過爸爸嗎?”
“怎麼現在又變成你替她發的?”
蘇曼卿被問得一噎。
林硯深立刻擋在她麵前。
“晚晚,別這麼和你蘇阿姨說話。”
“這些年陪在你身邊的人是她。”
“就算她隱瞞了一些事,也是怕你受傷。”
又是為了她好。
我聽了十六年,林晚也信了十六年。
這句話像一塊遮羞布。
隻要披上它,所有謊言都能變成苦心。
林晚沒有再爭辯。
她隻是看著蘇曼卿,第一次沒有叫她媽媽。
校長見氣氛越來越僵,隻能示意工作人員繼續完成紀念館的交接。
“基金會三年前送來過一件禮物。”
“沈校友特別交代,要等林晚同學大學畢業後才能打開。”
一個密封箱被推了出來。
箱子裏沒有珠寶,也沒有銀行卡。
隻有一件洗得發白的醫療隊外套,一部舊手機,還有十六段生日視頻。
第一段視頻裏,我還很年輕。
我對著鏡頭笑得局促。
“晚晚,八歲生日快樂。”
“媽媽不是不要你,媽媽隻是暫時沒辦法回去。”
第二段,第三段......
我身後的城市不斷變化。
戰區的帳篷,雪山下的醫療站,發生過地震的小鎮。
可每一年的開頭都是同一句。
“晚晚,生日快樂。”
林晚站在屏幕前,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下來。
直到最後一段視頻。
畫麵中的我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臉頰深深凹陷。
我抬了幾次手,才勉強整理好頭發。
“晚晚,二十歲生日快樂。”
“媽媽很想參加你的畢業典禮。”
“可我可能......”
畫麵猛地一黑。
視頻損壞了。
林晚瘋了一樣衝向工作人員。
“後麵呢?”
“她後麵說了什麼?”
工作人員搖頭。
“文件送來時就是這樣,我們沒辦法修複。”
林硯深卻像突然找到了證明。
“她隻說可能去不了,又沒說她出了什麼事。”
“說不定她隻是病了。”
“再說了,她三個月前還發過郵件!”
蘇曼卿也連忙點頭。
“對,她一定還在國外。”
“知微最喜歡把事情弄得這麼誇張,她就是想讓你心軟。”
林晚像是在說服別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不會死的。”
“她那麼自私,怎麼可能舍得死?”
我的靈魂明明已經不會疼了。
可聽見這句話,我還是下意識蜷起手指。
工作人員將舊手機充上電。
屏幕亮起後,通訊錄裏隻有一個聯係人。
我的晚晚。
林晚顫抖著掏出自己的手機。
她找到那個十六年來從未主動撥通過的號碼,狠狠按下呼叫鍵。
展櫃裏的舊手機響了。
空蕩蕩的紀念館裏,鈴聲一遍又一遍回蕩。
屏幕上的來電備注不是林晚。
而是四個字。
寶貝女兒。
林晚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校長吃驚地看著她。
“林同學,你和沈校友到底是什麼關係?”
林晚突然轉身,朝我的黑白照片喊道:
“對,我就是她女兒!”
“你們告訴她,別再躲了!”
“她不是一直想讓我原諒她嗎?”
“讓她自己站到我麵前!”
“當年為什麼不要我,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把我丟給別人,她必須親口解釋!”
林硯深也沉下臉。
“沈知微在哪?”
“你們既然能聯係她,就讓她立刻過來。”
“我倒要問問她,這些年到底想幹什麼!”
“她明明還活著,卻讓所有人以為我們父女虧欠了她,她憑什麼?”
校長怔怔地看著父女二人。
他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驚訝一點點變成不可置信。
“你們不知道?”
林晚心口一緊。
“我們該知道什麼?”
林硯深仍舊強撐著冷笑。
“是不是沈知微又讓你們撒謊,說她病得快死了?”
“你轉告她,這一套對我沒用。”
“隻要她還活著,就必須出來把事情說清楚!”
校長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紀念館中央的黑白照片,又看向那部響個不停的舊手機。
“林先生,林同學。”
“沈知微校友,三年前就已經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