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之間,倉庫傷人的事傳遍全鎮。
被磚頭砸中的混混昏迷不醒,直接送進縣醫院搶救,派出所很快上門立案調查。
陸則謙接到消息急匆匆從廠裏趕回家,進門第一時間衝到西屋。
圍著瑟瑟發抖的蘇慧反複詢問安撫,確認她沒有受傷,才轉身來找林穗。
屋裏光線昏暗,他眉頭擰得死死的,臉上滿是焦躁。
“你出手救蘇慧,我心裏感激。但傷人的罪不能落在她頭上,她一個寡婦,背上這種汙點這輩子就毀了。”
林穗靜靜看著他,還沒開口,陸則謙又繼續往下說,語氣帶著勸慰。
“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心裏不好受。可要不是你四處散播流言,蘇慧也不會招來這些地痞流氓,追根溯源就在你身上。”
“你先替她頂著去局子裏待幾天,就當賠罪,等這事翻篇,我就去想辦法保釋接你出來,行不行?”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林穗身上。
她總是心軟,所以哪怕重活一次,也不願意和他徹底撕破臉。
明知道他偏心,但她還是忍了名額的事,忍了糧票的事,忍了流言的事。
可他現在坐在她麵前,讓她去替別人頂罪。
“我不去。”她說。
陸則謙愣了。
“阿穗,這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我說了,我不會去。”
“陸則謙。”林穗聲音很輕,“我沒傷人,我沒罪。”
他盯著她一言不發,然後忽然安靜下來,像下定了什麼決心。
“好。”
他轉身往外走。
接著,她聽到陸則謙沉靜的聲音:
“警察同誌,是我愛人林穗打傷了那個人,和蘇慧沒關係,林穗願意接受調查。”
街坊鄰居蜂擁圍滿院子,嘈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高聲起哄:“欺負寡婦遭報應咯!”
警察很快給她戴上手銬,一左一右拉著她出了門。
陸則謙靠在院門口的土牆上,低著頭,手垂在身側。
沒有看她一眼。
拘留所裏麵魚龍混雜。
一同關押的幾個女人聽聞她的“事跡”,閑言碎語鋪天蓋地砸過來。
有人看不慣她,故意在打水的時候狠狠撞她的胳膊,滾燙的開水潑在小臂,燙出一片通紅燎泡。
夜裏睡覺,有人趁看守不注意,伸手扯她的頭發,推搡她的身體,極盡刁難。
林穗咬著牙硬扛,小臂火辣辣地疼,渾身滿是磕碰出來的瘀青。
她閉緊嘴巴,半句求饒的話都不肯說。
萬幸沒過兩天,縣醫院傳來消息,受傷混混終於蘇醒過來,脫離生命危險,性命無虞。
林家得知消息四處奔走,托盡人脈關係,花錢打點,才終於把林穗保釋出來。
踏出拘留所大門,晚風撲麵。
林穗身上帶著傷痕,小臂的燙傷還隱隱作痛:
“爸,我們買明天的車票去南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