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之後幾天,流言慢慢長了出來。
大街小巷都在議論陸家的事。
有人嚼舌根,說蘇慧一個寡婦賴在別人夫妻家中居心不純,更難聽的流言四處飄,暗指她半夜往陸則謙房裏鑽。
林穗出門打瓶醬油,都能撞上旁人躲躲閃閃的打量,指指點點的話落在她身上,刺得人渾身不適。
陸則謙終究也聽見了這些風言風語。
傍晚下班回家,他臉色鐵青,悶頭坐在院子的石階上,不肯進屋子。
林穗端著晚飯走出來遞給他,他抬手推開,抬眼望向她,眼神冷得刺骨。
“阿穗,鎮上那些閑話,是你散播出去的,對不對。”
“我沒有。”林穗平靜回道。
陸則謙很頭痛地捏了捏鼻梁:
“不是你還能是誰?你心裏憋著委屈我清楚,可你不該這樣作踐一個寡婦。“
“這些話傳開來,蘇慧以後還怎麼在鎮上立足?”
字字句句,全是維護旁人,半分不曾顧及她的處境。
林穗靜靜望著他,沒有再開口辯解。
記憶翻湧上來,前世陸則謙撒手離世之後,漫天“克夫”的罵名全部扣在她頭上。
她孤身一人熬過漫長歲月,眼前這個男人,那時早已化作一抔黃土,從來沒有人為她站出來說過半句公道話。
陸則謙盯著她,眼神裏滿是失望:
“我以前覺得你就是脾氣大了點,心不壞。”
“現在卻編排一個寡婦的名節,你——”
他似是無話可說,最終聲音軟下來:
“阿穗,你跟蘇慧道個歉,我去鎮上把話圓回來。我們是夫妻,你應該知道我心裏隻有你,我對她隻不過是……”
林穗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我沒錯,不會道歉。”
身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是一聲悶響。
陸則謙進屋了,晚飯誰都沒吃。
往後幾日,陸則謙一直同林穗置氣,冷臉相對,背地裏卻四處奔走,忙著幫蘇慧辦理城鎮戶口。
這天,公社的工作人員上門,送來一疊落戶佐證材料,要求陸則謙逐一簽字確認。
人走後,林穗望著桌上厚厚一遝紙張,心頭一動。
她從梳妝盒底下取出那份寫好的離婚協議書,夾進一堆戶口證明中間。
陸則謙下班歸來,林穗神色如常,把整摞文件遞過去:
“這些都是蘇慧辦戶口要簽的證明,公社等著收回去。”
他滿心都掛著蘇慧落戶的事,關心則亂。
拿起鋼筆,一頁頁飛快掃過末尾簽名欄,提筆就簽,心思全在趕緊辦妥手續上,壓根沒有細讀紙上正文。
簽完他隨手把整疊紙丟回桌麵,又出門跑關係去了。
林穗拿起文件,看見協議書落款處那熟悉的簽名,心底一片沉靜,不動聲色收好。
流言整整傳了近一周。
那天傍晚她從林家鋪子,抄近路走東頭廢倉庫那邊。
天擦黑,巷子窄,牆根長著雜草,一股黴味。
她聽見裏頭有動靜,是女人的哭喊聲。
林穗腳步一頓,心中嚇了一跳。
倉庫門半掩著,裏頭透出一點光,她貼著牆根小心往裏看了一眼。
是蘇慧。
還有三個動手動腳的混混。
蘇慧瞥見站在門口的林穗,失聲大喊:“林姐!救我,救救我!”
她可以走。
巷子往前三十米就是大路,喊一聲就有人來。
可蘇慧看著她,像看著最後一根稻草。
林穗咬了咬牙,抓起門口一塊破木板,衝進去照著最近那個男人的後背掄下去。
木板裂了,那人嗷了一聲回頭,林穗已經拽住蘇慧的胳膊,往門外拖。
“跑!”
蘇慧腿軟,被她拖著踉蹌出門。
林穗拉著她往大路上跑,突然身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其中一個混混應聲倒地。
蘇慧手裏拿著一塊沾了血的土磚,眼淚洶湧湧出,聲音止不住發顫: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要打我。”
林穗看著地上流血的人,心臟猛地一縮,用力攥住蘇慧的手腕,低聲急喝:
“別愣著,先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