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崖州黑市在城南碼頭後麵,一條窄巷子,兩邊全是破棚子。
我背著二十斤海貨走進去。
大青蟹、石斑、鮑魚、海膽,用海草裹著,還帶著海水的濕氣。
巷子口有個賣魚的老頭斜眼打量我。
我沒理他,直接走到最大的那個攤位前。
“老板,收鮮貨不?”
攤主是個胖子,翹著腳嗑瓜子。
他掃了一眼我背簍裏的東西。
“這帶殼的破蟲子,一文錢十斤我都嫌多。”
我把一隻石斑提起來給他看。
三斤重,鱗片發亮,尾巴還在甩。
“這也叫破蟲子?”
胖子吐了一顆瓜子殼。
“姑娘,我勸你別在這兒賣。這碼頭的魚價我說了算,你出去打聽打聽。”
我正要開口。
巷子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七八個帶刀的護衛分成兩列,中間走著一個玄衣男人。
身量極高,肩寬腰窄,臉上一道從眉骨到顴骨的舊疤。
渾身的氣勢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胖子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蕭、蕭爺!”
那人沒看他。
身邊的護衛開口了。
“京城特使三日後到崖州,提督府需要二十斤極品海貨做宴席。你這兒有沒有?”
胖子連忙從水缸裏撈出幾條魚。
魚鱗發暗,眼珠渾濁。
一股腥臭味飄出來。
護衛皺了皺眉。
那玄衣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
“這也叫極品?”
胖子的腿有點軟。
“蕭、蕭爺,最近海上風浪大,好貨確實少......”
我把背簍往前推了一步。
“我這兒有。”
所有人的視線轉過來。
護衛的手按上了刀柄。
我沒看他們,直接從背簍裏提出那條三斤重的石斑。
活蹦亂跳,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又拿出六隻大鮑魚,個個有拳頭大。
最後掏出那隻海膽,剖開,橙黃色的海膽肉新鮮得像剛從海底撈出來的。
因為確實是今天淩晨撈的。
我從護衛腰間借了把匕首。
三刀下去,石斑被片成薄如蟬翼的魚生片。
晶瑩剔透,紋路清晰。
又把鮑魚切片,擺了個扇形。
最後拿出隨身帶的蒜蓉和粗鹽,把生蠔架在石板上快烤。
蒜蓉的香氣混著海鮮的鮮甜彌漫開來。
整條巷子都安靜了。
那個玄衣男人走近兩步。
低頭看了一眼我的刀工。
然後拿起一片魚生放進嘴裏。
他嚼了兩下,停住了。
我看到他喉結動了一下。
“以後你的貨,我全包了。”
他朝身後抬了下手。
一個護衛掏出一錠銀子扔過來。
五十兩。
白花花的銀錠落在我掌心,沉甸甸的。
我攥緊了。
他轉身要走。
我的目光掃過他腰間。
一塊龍紋玉佩掛在腰帶上。
玉質溫潤,雕工是宮廷禦造的手法。
我收回視線,沒吭聲。
“站住!”
一聲刺耳的叫喊從巷子口傳來。
陸承燁。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的,此刻滿頭大汗衝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這錢歸我保管!”
他試圖去掰我的手指。
我沒動。
他掰不動。
他直起身,對著那群護衛和玄衣男人的背影揚起下巴。
“諸位,本官乃前戶部侍郎陸承燁。這是我夫人,婦道人家拋頭露麵成何體統!這錢,自然該由我來管。”
我看著他滿臉泥垢還試圖擺官威的樣子。
覺得好笑。
“官爺,我不認識這個要飯的瘋子。”
他的臉一下子扭曲了。
“蘇淼淼!你當著外人的麵這樣羞辱我!”
“我說的是事實。你被罷官流放,哪兒來的官威?”
“你!”
他一巴掌扇過來。
沒扇到。
那個玄衣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回來了。
他甚至沒看陸承燁。
隻是朝護衛抬了抬下巴。
兩個護衛一左一右,一人一腳。
陸承燁整個人飛出去,撲通摔進巷子盡頭的臭水溝裏。
汙水灌了他滿嘴。
他趴在水溝裏嗆得直吐。
我把五十兩銀錠揣進懷裏,衝那人點了點頭。
“多謝蕭爺。”
轉身走了。
身後,陸承燁在臭水溝裏一邊吐一邊罵。
“蘇淼淼!你等著!你一個賤婦也配賺錢?遲早,遲早我讓你跪著把錢送回來!”
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