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裏,我坐在那輛黑色轎車的副駕上,駕駛座隻露出陳硯之的半張側臉。
“那天下雨,他隻送我到地鐵站。”
“可照片看著像你們一起回家。蘇念,你有什麼資格上總裁的車?”
人事主管語氣冷硬,眼神中滿是不屑,“公司絕不接受用這種手段往上爬的員工,這有違我們的企業文化。”
從人事辦公室出來,我回到工位,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我抽屜的鎖被生生撬開了。
那本我用來對抗臉盲症的“同事特征識別手記”,被人用深褐色的咖啡潑了個透濕。
紙張泡得稀爛,上麵記錄的“王姐走路右腳拖地”、“李哥總愛幹咳兩聲”、“林曼桌上永遠放著香奈兒5號”......
我熬了無數個通宵、耗費三年心血建立的安全區,全部模糊成了一團散發著焦苦味的黑水。
對一個嚴重臉盲的人來說,這本手記就是我在職場生存的眼睛。
現在,他們當眾戳瞎了我。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平時那些和我笑著打招呼的同事,此刻全都在工位後冷眼旁觀,甚至有人偷偷舉起了手機準備看笑話。
電腦屏幕上,內網還在瘋狂刷新著我的背影照,跟帖裏充斥著“心機女”、“綠茶”的刺眼字眼。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鼻腔的酸楚。
我把爛掉的筆記本裝好,抱著裝滿個人物品的沉重紙箱,在眾人猶如實質的鄙夷目光中,走向被發配的無窗舊檔案倉庫。
在樓梯口,陳硯之迎麵走來。
他看了看我,伸手想接我的箱子,被我側身避開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眉頭緊鎖,視線落在我手裏臟汙的塑料袋上,聲音壓抑著怒火。
“係統權限凍結,工位被砸,這就叫崗位調整?”
我死死掐住紙箱邊緣,指關節泛白。
“你剛上任,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抓你的把柄。你現在幫我,隻會坐實我靠你上位的話。”
他沒有退後,反而逼近了一步:“我可以調監控,可以讓人事立刻撤銷決定。蘇念,我不怕惹一身腥。”
“可我怕!”我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因為急切而微紅的眼睛。
“陳硯之,我不想因為認識了你,就把我這三年拚命偽裝成正常人、努力工作換來的一切,都變成一個靠男人上位的笑話。那比開除我更讓我難堪。”
他深深看了我兩秒。
最終,他緩緩收回了半空中的手:“好。但你記住,你扛不住的時候,隨時回頭。”
下午,林曼把我叫進會議室,把一份擬好的全員致歉信重重推到我麵前。
“最後一次機會。承認你利用病情當借口,蓄意接近陳總,把這封信發給全部門。然後自己體麵地走人。”
我掃了一眼信件,拿起筆,在信的背麵寫下一行字:
【我沒認出總裁,是我的視力問題;但我沒做錯事,絕不背鍋。】
我把筆扔在桌上:“林曼,你想開除我,那就走合規程序。我絕不認下不存在的錯。”
林曼看著紙上的字,她緩緩站起身,把那份致歉信撕成兩半,狠狠砸在我的身上。
“行,蘇念。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們明天下午,合規會議上見。我會讓你知道,在這個公司,沒長眼睛的下場有多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