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徹底靜了下來。
我脫力地滑坐在地,胸口陣陣絞痛。
耳鳴越來越重,每呼吸一次,喉嚨裏都會帶出血。
我強撐著從木箱裏翻出缺了角的全家福。
借著門縫漏進來的微光,我趴在地上,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
“收養第一年飯費,每月六百......補牙兩顆,三百......”
哪怕是死,我也要在閉眼之前,把欠她的命和錢,全都算清。
天亮前,保姆打開地下室門。
我提著舊木箱,扶著牆壁艱難挪出地下室。
媽媽從臥室探出頭,狐疑地打量我。
“昨晚的事想明白了?”
我點了點頭,“想明白了。”
回到房間後,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算完賬。
連同試藥剩下的一千多塊的銀行卡,以及一張寫著“所欠款項,無力償付”的欠條,一起放在了書桌上。
做完這一切,我走到客廳,替媽媽把裙子熨得平平整整。
小時候她就是這樣覆著我的手,教我別碰到蒸汽。
現在熨鬥太重,我用兩隻手才能推得動。
媽媽走過來,看著桌上的賬單和欠條嗤笑一聲。
“算這麼清楚,你以為拿這個給我看,我就會信你不惦記遺產?”
我把銀行卡推過去。
“我沒有惦記,密碼是您的生日。裏麵沒多少,您留著買水吧。”
看著我灰敗的臉色,媽媽手裏的紙輕輕發顫。
她把賬單放回桌上,語氣緩和了些。
“你要是真想通了,說明你懂事了。明早我把遺產轉讓書拿給你。”
我伸開滿是針孔的雙臂,卻又在觸碰到她之前觸電般收回,按住發疼的胸口。
“媽,能不能像以前那樣,抱抱我?”
她看著我衣襟上的血點,抬手推住我的肩。
“先去洗幹淨。一股怪味,別蹭到我身上。”
我退回原處。
“好的媽媽,我不會再弄臟您了。”
她轉身去整理熨好的裙子。
我替她關好櫃門。
“媽媽,謝謝您給我一個家。我把欠您的都還清了,以後一定要按時吃飯。”
“你怎麼回事?別說這種喪氣話。”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退回到自己的房間。
全家福被我放在了枕邊,發卡別回了頭發上。
我用濕毛巾擦淨嘴邊的血,又在床頭留下最後一張便簽。
走廊外傳來媽媽和保姆的笑聲。
“這丫頭終於被我訓服帖了。明天一早,我就把那五千萬轉讓書拿給她簽字,這考驗就算過關了。”
房間裏,我聽著她久違的笑聲,咽下了最後一口帶血的呼吸。
我的手無力地滑落,垂在了床沿。
......
第二天清晨,門外傳來媽媽不耐煩的砸門聲。
“未熙,別睡了,快開門。”
裏麵一片死寂。
周安安快步過來,伸手去拿文件。
“她沒準早知道您裝病。”
媽媽拍了一下他的手。
“她要是知道,就不會連衣服都舍不得買。”
“昨晚她把錢算得那麼清楚,就是想證明自己不貪。”
門內依舊安靜。
媽媽叫來保姆拿備用鑰匙。
鑰匙插進去,卻轉不動。
周安安在旁邊陰陽怪氣,“媽,她就是在拿架子。”
媽媽喊來保鏢撞門,她後退一步。
門鎖斷裂,木屑落在地毯上。
窗簾縫裏的光落到床邊,照見垂下的一隻手。
媽媽走過去,將文件放到床頭。
“睡得這麼沉。”
她碰了碰我的手背,又立刻縮回手。
過了兩秒,她重新握住。
“未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