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蹲在衣櫃前,指腹貼著地磚縫隙抹了一圈。
有幾塊瓷磚顏色很淺,像是有人刻意洗過。
"瓷磚換過嗎?"
張姨接話:"去年秋天小李說返潮,自己買了瓷磚鋪了客廳和臥室。"
趙隊長揮手讓警員掃描。
液晶屏上數字跳了幾下,法醫搖頭。
"同一批次,沒有單獨更換痕跡。顏色差異是清潔劑沒擦勻的老化褪色。"
李建成從門框上直起身。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從容。
"聽見了?周大中介,折騰一整天,又是地又是血,就為了證明清潔劑沒擦勻損壞了地板?你就是想扣下那點房屋押金!"
他轉向張姨,語氣忽然溫和得瘮人。
"張姨,得虧妞妞之前還喜歡他,每次見到他都送他水果吃。”
“他倒好,為了扣押金咒我女兒死。"
張姨往後縮了一步,眼淚啪嗒掉了一顆。
李建成拉起吳春桂的手往門口走。
"走,這房子我們一天都不想待了。"
趙隊長衝手下擺手,轉頭看我:"走吧,跟我回所裏。"
我沒動。
衣櫃響了。
極輕極悶的一聲"這裏",像軟東西從裏麵撞了一下櫃門內板。
“好痛,有人打開了我的身體”,是臥室牆在低語。
我轉身扣住櫃體邊框往後拽,櫃子紋絲不動。
趙隊長皺眉拽我胳膊:"你夠了沒?"
"櫃子後麵有東西!"
我甩開他的手,又拽了一下櫃子,還是不動。
手指刮過木茬子的時候被劃了一道子,疼得我抽了一口冷氣。
李建成回頭,嗓門拔起來。
"趙警官你管不管?這人是瘋子吧!"
吳春桂蹲在客廳地板上嚎啕大哭。
"別動那櫃子......妞妞在上麵貼過貼畫......你們連她最後的東西都要毀掉......"
張姨捂著臉。
"小周算了吧......阿姨求你了......"
兩個警員麵麵相覷,法醫提著箱子站在門口。
趙隊長盯著我看了五秒。
走廊燈管嗡嗡響著,他喉結動了動,側頭衝兩個警員抬了下下巴。
四個人搭上櫃子邊沿。
櫃腿蹭著地磚,一寸,兩寸,從牆上挪開了。
櫃子後麵那麵牆,露出來一條從上到下貫通的裂縫。
邊緣抹著顏色發白的新水泥,新舊分界線像拿尺子比著畫的。
趙隊長蹲下去的動作慢了,他盯著那條裂縫。
"拿撬棍。"
撬棍插進去手腕下壓,水泥塊嘩啦掉了一塊。
第二下,更大的缺口裂開。
第三下撬棍抽出來的瞬間,一股潮濕沉悶的甜腥味從牆體深處湧出來,灌滿了整間臥室。
吳春桂的哭聲被掐斷了。
她膝蓋一軟砸在地磚上,臉埋進臂彎,不動了。
李建成站在客廳那頭,臉上最後一層顏色幹幹淨淨地褪沒了。
趙隊長慢慢站起來,背對著那麵裂開的牆。
"通知技術組和法醫,立刻到現場。"
窗外的光斜著切進來,白灰末子在橙紅色的光線裏緩慢飄浮。
李建成靠在門框上,整張臉像一張被人撕幹淨了所有字的紙。
我聽見牆在哭泣,有人蜷縮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