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隊長的人動作很快。
兩個人進臥室,領頭的警員從工具箱裏掏出噴壺,對著地板中央那片區域細細地噴了一圈,然後關掉了房間的燈。
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條灰白的光帶,橫在地板上。
紫外燈亮起來的時候,臥室裏變成了紫黑色的暗室,所有人的臉都浮著一層冷光。
地板中央出現了熒光。
幾片零散的、不規則的、星星點點的亮斑,幽幽地發著淡藍的光。
吳春桂的哭聲斷在那個瞬間。
她蹲在臥室門口,嘴還張著,但聲音沒了。
李建成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兩隻手攥在褲縫上,指節那一截泛了白。
趙隊長扭頭看他們。
臥室裏安靜了十幾秒。
然後吳春桂開口了。
她的聲音沙啞,但穩得不正常。
"那是貓血。"
她從門框上鬆了手站起來,膝蓋似乎軟了一下,但很快站穩了。
"我們家養過一隻貓,散養的,有天被人惡意傷害了,抱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妞妞在屋裏抱著貓哭了好久,毯子上弄得到處都是。"
李建成跟了一句,快得像是接她的話茬。
"對,貓後來沒救回來,我們處理掉了,毯子也扔了,這都幾個月前的事了。"
趙隊長擰著眉衝法醫抬了抬下巴。
法醫蹲下去取樣,封進試管,走到客廳的便攜檢測儀旁邊開始操作。
所有人跟著挪到了客廳,臥室燈重新亮起來。
走廊裏鄰居的嘀嘀咕咕透過門縫鑽進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出了一身冷汗。
手指按耐不住地發抖。
法醫起身的時候,把檢測報告遞給趙隊長。
"犬科貓科動物血型反應,不是人血。"
趙隊長拿著那張紙看了兩秒,合上,放進口袋。
他回頭看我,表情冷下來了,像窗戶上結了層薄霜。
"你還有什麼——"
李建成沒有讓他說完。
他從臥室方向衝過來的步子很重,兩隻腳砸在地板上咚咚響。
我還沒反應過來,領口就被他一把攥住了。
布料勒著脖子往後拽,我後腦勺磕在鞋櫃角上,嗡的一聲。
"你滿意了嗎?"
李建成的臉湊得很近,眼眶通紅,眼白裏全是血絲,嘴角弧度讓人後脊梁發麻。
"我女兒丟了,你在這折騰我們一整天!又是地又是血的!”
“鬧了半天是我女兒死掉的那隻貓!"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看見了沒?貓血,一隻貓,我家妞妞養的貓死了。”
“她哭了多久你們知道嗎?現在被人翻出來當殺人證據!"
吳春桂在後麵嗚嗚地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肩膀一聳一聳的,氣都喘不勻了。
張姨拉了一下我袖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
"小周......咱要不......先走吧......"
趙隊長把夾克拉鏈重新拉好,看了我一眼。
"你跟我們回所裏做個筆錄,報警的事——"
我沒動。
因為臥室開口了。
聲音太輕了,輕得像睡夢中的人含含糊糊翻了個身,隻漏出幾個碎音。
"捉迷藏......她說她不想玩......後來還是被塞進去了......"
我猛地扭頭。
臥室門大敞著,日光燈白亮亮的,照在地板上,還有那麵靠牆的大衣櫃。
我的視線釘在衣櫃附近。
李建成順著我目光的方向看過去,他嘴角那個弧度沒了,整張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褪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