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遠山五十歲生日宴,在顧家別墅大廳辦。
那條西褲我沒碰。從帆布袋裏翻出了白襯衫,舊西褲。
下樓。
客廳裏賓客如雲。顧林笙穿著藏藍定製西裝,跟在顧遠山身邊敬酒。
嘴甜,逗得幾個太太直笑。他看見我從樓梯上下來。端著香檳走過來。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哥。家裏不是給你做了新西服嗎。"聲音不大,剛好讓旁邊的人聽見。
"怎麼還穿這個。是穿不慣,還是不會穿?"
旁邊兩個太太交換了一個眼神。
顧安然從人群裏擠過來。她掃了一眼我身上的舊襯衫,臉拉下來。
"新西服呢。傭人說送到你房間了。"
"不合身。"
"不合身?那是定製的。"她盯著我。
"你知道今天什麼場合嗎。爸五十歲生日。你穿成這樣站在大廳裏,客人都看著。"
顧林笙在旁邊歎了口氣。"姐,別說了。哥哥可能就是不習慣這種場合——"
我轉身上樓,下來的時候,手裏拎著那條西褲。
當著所有人的麵,我把褲子抖開。
吊燈底下,褲腳內側的縫線整整齊齊被人拆了。
裂口從接縫處往上撕,手指一撐,豁開半尺。
"定製的。"我把褲子往茶幾上一扔。"你們猜誰拆的。"
顧安然盯著那道裂口。嘴張開。沒出聲。
顧林笙的臉僵了一瞬。"哥,這可能是——"
"可能是你自己拆的?"我看著他。"我拆了自己的新西服,穿舊褲子赴宴。我腦子有病。"
周圍安靜了。幾個賓客端著酒杯,看茶幾上那條褲子。裂口朝上。
顧遠山終於轉過頭來。他看了一眼褲子,又看了我一眼。然後他對管家擺了擺手。
"把褲子收下去。"然後他拉了我一把,壓低聲音。
"你今天先別往前湊。角落裏坐坐。等切完蛋糕,我讓人叫你。"
他轉身去招呼那個地產商了。顧林笙跟上去,端起酒杯。沒人再看茶幾上那條褲子。
我找了個角落站著。
一個端著紅酒的中年男人拍顧遠山的肩。"老顧,你這兒子真不錯,一表人才的。"
他指著顧林笙。
顧遠山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沒糾正。
我轉了轉茶杯。
宴到中段。一個傭人跑進來,在宋淑雲耳邊說了什麼。
宋淑雲臉色變了。
"表。"傭人聲音發抖,"少爺房間的古董表不見了。顧總送他的成人禮。"
顧林笙站起來,臉色發白。"不會吧。我早上還看到了。"
管家帶人搜了一圈。
表在我枕頭底下找到了。
管家把表放在茶幾上。大廳裏所有目光紮過來——和第一天一模一樣。
顧林笙站在宋淑雲身邊,聲音發抖。"媽,不會是哥哥拿的。他可能就是好奇,看了一下。"
顧安然皺眉。"家裏不缺這點東西。拿之前能不能說一聲?"
顧遠山沉默。宋淑雲欲言又止。
沈若嵐站在人群裏,端著紅酒杯。她看了一眼茶幾上的表。
又看了我一眼。側過頭,對旁邊一個女客笑了笑。"我說什麼來著。"
我笑了。
錄音筆放在茶幾上。按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