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觀景棚外,風聲越來越大。
我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耳邊仿佛還回蕩著媽媽剛才那句話。
“你就不能讓我們省一次心嗎?”
這些年,我替爸爸還清生意失敗欠下的債。
媽媽做手術,是我在病房守了七天。
妹妹讀大學、租房、買直播設備,花的都是我的錢。
可到最後,我連一口救命的氧氣都不配擁有。
我用手肘撐住身體,想爬出觀景棚。
指尖剛碰到門檻,心口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下一秒,我重重倒了下去。
監測器發出最後一段數據後,心率驟然跌落。
與此同時,救援隊衝上觀景台。
保潔員指著石牆後方。
“剛才人就在那兒!”
救援人員趕過去,卻隻看見雪地上淩亂的拖拽痕跡。
“人被移動過!”
隊長臉色驟變。
“分頭搜索,快!”
他們沿著痕跡找到觀景棚時,我已經沒有任何反應。
救援醫生跪在地上檢查我的呼吸和頸動脈。
“心臟驟停。”
“立刻心肺複蘇!”
外套被剪開,電極片迅速貼上胸口。
“準備除顫!”
電流穿過身體,我被猛地彈起,又落回地麵。
心電圖上依舊沒有有效波形。
“繼續按壓!”
“腎上腺素準備!”
“第二次除顫!”
救援隊員輪流按壓我的胸口。
可黃金搶救時間早已過去。
如果他們沒有把我拖離定位地點,救援隊還能提前幾分鐘找到我。
如果媽媽沒有摘掉監測器,數據也不會中斷。
如果爸爸沒有攔住那對情侶,我甚至不會走到這一步。
可惜,沒有如果。
山頂上,第一縷金光正落在雪峰。
妹妹興奮得尖叫起來。
“爸,媽,快站過來!”
“日照金山開始了!”
爸爸替她舉著補光燈。
媽媽挽住她的胳膊,笑得滿臉幸福。
妹妹調整好鏡頭,對著直播間大喊:
“家人們,這是屬於我們一家人的幸運時刻!”
爸爸笑著接話。
“沒錯,這才像出來旅遊。”
“沒人鬧脾氣,空氣都清淨了。”
媽媽看了眼身後,隨口問:
“晚晴怎麼還沒跟上來?”
妹妹撇了撇嘴。
“肯定還在等你們回去哄她。”
“她每次不都這樣?”
媽媽歎了口氣。
“算了,拍完再去叫她。”
“這麼大的人了,總不能真把自己作出事。”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媽媽直接按掉。
幾秒後,電話再次打進來。
“誰啊,這麼會挑時候。”
妹妹擔心鈴聲影響直播,催促道:
“媽,你趕緊接。”
媽媽不耐煩地劃開接聽。
“喂?”
“請問,你是林晚晴的母親嗎?”
電話裏夾雜著急促的指令聲和儀器長鳴。
媽媽皺起眉。
“我是。”
“她是不是又說自己不舒服?”
觀景棚裏,救援醫生停止了按壓。
他看了一眼時間,緩緩垂下手。
救援隊長接過電話,聲音沉重。
“我們是景區救援隊。”
“很遺憾,我們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你們現在立刻下山,確認死者身份。”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
身後,妹妹還在對著鏡頭倒數。
“三、二、一!”
“爸媽,看鏡頭!”